是枝裕和:血缘从来不是相亲相爱的必然

阿卷:




「《小偷家族》是他注定要拍的一部电影,这部电影他早就用眼睛拍完了,前后花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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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缘和时间二选一




拍《奇迹》的日子里,是枝裕和很长时间不回家。一天晚上他回到家,看到三岁的女儿在房间的角落读绘本,她朝是枝裕和看了几眼,又看了几眼,始终没有走到他身边去。




是枝裕和感受到她的紧张,于是也跟着紧张起来。




第二天他又要出门,女儿送他至玄关,对他说了句:「下次再来啊。」客客气气的样子,让是枝裕和非常惆怅,他苦笑,「原来是这样,也许我和女儿的感情确实不够亲密,与我相处三年的记忆,在她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了痕迹」。




「我真切地感受到,仅靠“血脉相连”是不行的」。




这件事后来成了电影《如父如子》的灵感,电影从两个家庭发现彼此抱错小孩展开,引发一系列关于家庭和亲情的思考。面对从出生起就不在身边的“亲生骨血”,亲生父母却感到陌生,以及疏离,而那个没有血缘关系但一直与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孩子,反而让他们感到血脉相连。血浓于水的命题在这部电影里受到挑战,「到底是选“血缘”还是“时间”,我用及其邪恶的构思迫使他陷入两者只能选其一的境地」。




是枝裕和不仅在《如父如子》中构建了场景,也给出了答案:要想赋予血缘超越性的、不可胜战的含义并不容易。女儿的「下次再来」就已经让他明白:缺少陪伴,血脉相连也不行。




描绘一个没有英雄的世界




这种家庭观蔓延在他的多部作品中。




是枝裕和的电影常把人看得眼眶湿润,让人误以为里面藏着温热,事实上他的电影是冷的,他看待世界的目光也是冷的。不是冷漠,而是冷却。「我不喜欢主人公克服弱点、守护家人并拯救世界这样的情节,更想描述没有英雄、只有平凡人生活的、有点肮脏的世界忽然变得美好的瞬间。」




他一直在通过电影探寻:是什么维系着人与人的感情,又是什么使感情走向消亡?「并非我在孕育作品,作品也好,感情也好,都早早蕴含在世界之中。我不过是将它们捡拾和收集起来,然后捧在手心展示给观众看。」




在他的故事里,血缘从来不是相亲相爱的必然,父母可以不爱孩子,孩子可以不爱父母,夫妻可以只在习惯与爱情之间徘徊······每个人都是思想不同的独立个体,独立个体之间可以存在任何情感形式,好的或不好的。




在《小偷家族》中,一群毫无血缘关系的社会边缘人,组建了一个靠偷窃为生的奇怪家庭,从相聚到分离,电影勾勒出了一种真实存在的另类家庭观——有没有血缘,人性都冷暖如旧,没有那么多仪式感与英雄主义,也没有从一而终的善恶,温存与破裂只有一步之遥。







这就是是枝裕和眼中的真实世界,这个世界里没有大人物,只有一个个普通人,用各不相同的姿态行走世间,互相取暖或者互相伤害。




无情又深情




对于是枝裕和,《小偷家族》是注定要拍的一部电影,确切的说这部电影他早就用眼睛拍完了,前后花了几十年。




他不断用眼睛观察,不断在脑中记录,然后将记忆压缩重制,装入个人影像库,随时取用。「我决定重视从自己生活中撷取的记忆,并着重观察演员们在我眼前展现的“生活”。」




《步履不停》的灵感同样来自记忆。多年前是枝裕和在新宿与母亲吃饭,母亲吃着寿喜烧,边吃边说着,「肉好小块呢」,「好贵呢」,但还是将寿喜烧津津有味地吃完了。




新宿车站里,母亲向他告别,说罢“我走了”,挥挥手转身。是枝裕和看着她的背影,预感到这或许是和母亲的最后一顿饭。




没想到这个预感后来成了真。




怀着对母亲离世的遗憾,是枝裕和拍摄了《步履不停》,「目的不在于描写母亲迈向死亡的过程,而是撷取生命的一瞬,在那一瞬间试着将家族记忆中的阴影收藏起来,就像目送母亲的背影那样」,以另一种方式,这部电影将母亲“离开”的背影永远的留在了影像里。这是一部充满鸡毛蒜皮的生活片,也是一个家庭放大镜,良多一家时常吵吵闹闹,磕磕绊绊,彼此嫌弃又免不了彼此牵挂,就这样步履不停地走过了大半辈子,最终在大大小小的温暖与疼痛中学会和解。







在是枝裕和的电影中,很多看起来并不光鲜甚至充满缺憾的浮生一隅,都会被他用冷静的口吻娓娓道来。




他像传统媒体时代的特稿记者,万字记叙文写下来,没有一句“我以为”,只有细节翔实的呈现,情绪在那里,饱满却不会溢出来。无情又深情。




一如《无人知晓》最后一幕,温馨阳光笼罩着四个孩子渐行渐远的身影。这一切正在发生,这一切无人知晓,生活的水面下有汹涌暗潮,也有寂静暖流。




那个静观水流的人,只想把水下的一切掀开给你看。




后记:《小偷家族》看完很久,不知从何写起,大概以我的阅历,注定很难处理这样一部电影,所以不单独写它了,仅以此文记录我眼中的是枝裕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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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公众号「阿卷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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