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却杉:

*一个补档,去年的旧文


请勿上升






01




今天是元旦。




易烊千玺穿着厚厚的羽绒大衣,双手抄在口袋里在热闹而喧嚣的街道上匆匆走过。




道路两旁的各式商店无不张灯结彩,更甚者还购置了爆竹烟花与陌生人一起喜气洋洋地迎接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树木又长了新的年轮,海平面上升又形成了崭新的地平线,各国的政客们又准备好了开始新一轮的唇枪舌剑,深埋在地表下的野草又在跃跃欲试着春风吹又生。




然而这一切都好像与易烊千玺无关。




他缩缩脖子,后悔没有在出门的时候戴一条围巾。有些刺骨的寒风让他的膝关节开始隐隐作痛,已经习惯了为年轻时的任性付出代价的易烊千玺只是默不作声的继续走着,毕竟现在已经不会再有人无时无刻的关心照顾他了。




易烊千玺无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空荡荡的颈间。




以前的他也总是不记得戴上围巾和手套,甚至还为了所谓的“帅”而在寒冷的大冬天大喇喇的穿着破洞的牛仔裤,并坚持拒绝在里面套上一层秋裤。然而那时候他的身边总是跟着王俊凯,那个人会看着他冻得微微泛青的嘴唇和通红的鼻头露出无奈又心疼的表情,然后拉住他停下来,将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的绕上他的颈项。柔软的针织品携带着那个人温热的体温,温暖就好像通过皮肤无声又迅速的渗透进了他的心。




他总会温柔的捂着他的手,源源不断地将暖融融的温度传递给他,毫不在乎自己的手因为温度的流失变得越来越冷。然后他会握着易烊千玺重新变得温暖的手笑的一脸满足,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接着十指紧扣一起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里,牵着手继续走。




那时候的易烊千玺从来不畏惧苦寒的冬天,因为他的身边总有一个王俊凯替他阻挡寒风的凛冽。








02




步入超市时迎面而来的暖空气让易烊千玺不禁微微舒了口气。




他想要推个购物车方便放东西,却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顿了一会儿,然后才恍然般的迈步去取。并不是他的记性不好,而是有些习惯带了太多年,已经很难改好。




王俊凯把他惯坏了。




以前每一次来超市都是王俊凯去取购物车,易烊千玺就懒散的站在原地玩儿手机。等王俊凯推车回来之后,两人再一起逛超市。易烊千玺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从货架上拿自己喜欢的零食或玩偶,王俊凯就推着车跟在他身后,等他转过身的时候,就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放到车子里。不过也不是买任何东西都纵容的,有时候他嘴馋想买一些没有营养的膨化食品,那时候王俊凯就会开始唠唠叨叨,一边说着膨化食品里有多少不健康的化学物质一边偷偷的把那些吃的放回货架。而易烊千玺面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冲他翻白眼,一边却又对他偷偷放回去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视而不见。




而现在,易烊千玺独自推着车在聆郎满目的货架间穿行。




他想着自己要买些什么。既然是元旦,那么自然是不能再吃泡面的,新的一年,即使并没有多少值得期待的事,也应该稍稍重视一下。牛排?不会做。包水饺?太麻烦。火锅?一个人的火锅有什么意思呢。




易烊千玺想了半天,发现竟然没有一个合适的主意。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往车子里扔了几包速冻水饺加一箱泡面。




逛到零食区的时候,易烊千玺往车子里丢了一大堆的薯片虾条,却再也没有人露出纠结又头疼的表情苦口婆心的劝他了。




易烊千玺面无表情的站在货架前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把那些零食又通通塞了回去。








03




拎着购物袋回到家,易烊千玺先把冷冻食品放到冰箱里,然后将锅架在灶台上烧开水。




房间里太安静了,易烊千玺想了想打开了电视,尽管对元旦晚会这种无聊的节目并不感兴趣,但能给这间过于沉闷的屋子带来些热闹的声响也是好的。




他踢掉鞋子,把羽绒外套往椅子背上随意一扔便把自己窝进了沙发里。




他没骨头似得瘫在沙发上,眼神放空的盯着天花板。




如果王俊凯还在,一定无法忍受这乱七八糟的屋子。茶几上东倒西歪着几个已经空了的饮料瓶,没吃完的外卖还敞着口大喇喇的放置着,用过的餐巾纸卷成一团还没来得及扔,穿过的各种外套和卫衣叠也不叠的堆在一起。


王俊凯是典型的处女座,洁癖又有点轻微的强迫症,而易烊千玺则是典型的北京糙爷们儿性格,怎么舒服怎么来。俩人一起住的时候,易烊千玺也和现在一样,进门衣服随手找个地方一搭,用过的东西顺手就随便放了,也不会去考虑下次要用的时候找不着。王俊凯一开始还无奈的跟在他后面念念叨叨,后来也就随他去了,每次易烊千玺把房间祸害完之后都不厌其烦的再收拾一遍,将房间重新归置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那时候易烊千玺毫无罪恶感的在屋子里搞破坏,然后舒舒服服的窝在沙发里看王俊凯好脾气的帮他把衣服熨平、再一件一件叠的整整齐齐收进衣柜里,嘻嘻哈哈的说他像他的小媳妇儿。王俊凯也不在意,笑眯眯地继续忙前忙后的打扫房间,从来也不会埋怨。




所以易烊千玺不需要担心房间有多乱,因为王俊凯总会包容他的小任性,照顾他的小懒散。




他以为这种包容会存在于所有明天的明天,直到永远的永远,却未曾想过,它终究留在了昨天的昨天。








04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易烊千玺从冰箱里拿出速冻水饺,往锅里放了约莫十来个。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针与分针刚好形成九十度角。九点整。




无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胃,易烊千玺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饥饿过久后麻木的钝痛。




曾经王俊凯将他的胃温养的极好,不仅用餐时间极为标准和规律,还每天变着法的给他做好吃又营养的三餐。王俊凯并不是一开始就会做饭的,同样是独生子的王俊凯也是被家里宠爱着长大的,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然而自从和易烊千玺在一起之后,为了更好的照顾自己的爱人,王俊凯特意去报了一个烹饪课程,然后每天认认真真地闷在厨房里和锅碗瓢盆作斗争。




一开始的时候难免有些笨手笨脚,那时候王俊凯的十指上总能看得到大大小小的刀伤或烫伤,还躲躲藏藏的不愿让易烊千玺看到,偶尔仍然被发现的时候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傻乎乎的笑着说下次会注意,却绝口不提放弃练厨艺。




他总是想要给千玺最好的一切。




功夫不负有心人,更何况王俊凯本来就很聪明,带着十足的诚意真心想学好一件事情便没有做不好的道理。他知道易烊千玺喜欢吃湘菜,做出来的土匪鸭和千玺记忆里奶奶做的有着同样的味道,带着家的温暖。




王俊凯的厨艺越来越好,同样将易烊千玺的胃也养的越来越刁。吃惯了经过王俊凯精心烹制的食物,曾经觉得好吃的饭店也觉得华而不实起来,更别说快餐外卖之类的东西了。




就好像现在,易烊千玺看着锅里翻滚着的水饺,因为他的粗心大意火候过大,有个别的皮和馅儿已经分离,破碎的面皮和散落的葱花飘在汤面上,还没吃便有些乏了胃口。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锅皮不是皮馅儿不是馅儿的东西,巴拉出一个碗闷了包红烧牛肉面。




易烊千玺坐在客厅里,拿着一次性叉子呼噜呼噜的吃面,很快额角就冒出了些许细汗,嘴角也火辣辣的滚烫起来。




他坐着的方向正面对着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一如往常的洒落在白瓷砖老灶台,却少了那个穿着浅蓝色围裙忙忙碌碌的人。王俊凯的身材修长,比例也特别好,第一眼看向他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被那双大长腿夺取注意力。而在厨房里奋战的时候有些少女的围裙将他细瘦的腰勾勒出漂亮的弧度,明明是个一米八的高挑男人,却平白添了点可爱的味道。




易烊千玺无意识地拿着叉子在碗里来来回回的搅,回神的时候才发现好好的面已经被他搞得面目全非。




就好像他和王俊凯一样。








05




草草结束所谓元旦的第一顿晚餐之后,易烊千玺依旧没有丝毫困意。他想了想,最终从电视机柜里翻出了一张影碟来看。




很老的电影,《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廊桥遗梦)》。


一个老套的关于婚外情的故事。




易烊千玺拉上客厅的窗帘,关掉屋子里所有的灯,抱着一桶坚果窝在沙发里安静地看。




电影很细腻,Francesca和Robert之间的感情也很动人。简单而不复杂的故事却被演绎的格外浪漫,遗憾又赋予了它更加深刻的味道。《廊桥遗梦》被众多圈内的权威专家称为那年的“世界十佳电影”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易烊千玺特别喜欢里面的一段话。




——“We all live in the past. We take a minute to know someone, one hour to like someone, and one day to love someone, but the whole life to forget someone.”




“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各自的过去中,人们会用一分钟的时间去认识一个人,用一小时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再用一天的时间去爱上一个人,到最后呢,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一个人。”




可是王俊凯这个傻子努力了整个少年时代才让易烊千玺爱上他。所以啊,想要让易烊千玺忘记王俊凯,即使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做不到啊。








06




总是忘记戴围巾手套的易烊千玺最终还是感冒了。




起床的时候便觉得有些鼻塞,试着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也发炎了,头晕脑胀的吃了药,易烊千玺裹着厚厚的被子躺回床上,却总也睡不着。




他的头很痛,可能有些轻微的发热,但精神却格外清醒。




以往这个时候王俊凯总会忙前忙后的替他掖被角、熬米粥,来来回回的用湿毛巾帮他擦拭手心降温,然后钻进被窝里将他整个抱在怀里,温柔地替他按摩头部的穴道。




易烊千玺蜷缩在被子里,也许是人一生病总会格外脆弱,他控制不住的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王俊凯真的对他很好很好。




即使他翻来覆去的想,想要找出一些王俊凯对他不好的地方来控诉,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哪怕是一点点。




在这段感情里,王俊凯永远是付出的那一方。易烊千玺什么也不需要做,因为王俊凯已经替他考虑了所有的所有。即使他再任性,那个人也会温柔的拥住他,温暖的说爱他。




他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却忘记了王俊凯也只是一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大男孩,他也会累,也会疲倦,也会觉得迷茫、失落、害怕看不到未来。


感情,终究是两个人的事啊。




所以即使当初的易烊千玺愤怒、质疑、难以置信,现在的易烊千玺却觉得这一切不过是情有可原。




只是,王俊凯的温柔和爱像是将他包裹的密不透风的水,一旦抽离,易烊千玺便像是离了水的鱼,再也没有了游动的力气。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像王俊凯一样对他好了。那个无微不至、细腻体贴、温柔包容的爱人再也不属于他。








07




在床上窝了几天,易烊千玺最终还是决定去医院挂水。




裹着羽绒大衣,戴上厚厚的毛线帽,易烊千玺做了好一阵的心理建设才终于顶着寒风出了门。




年初医院也还是人来人往,易烊千玺看着挂号那里排的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队伍头皮发麻,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四处转转,等人潮高峰过去了再回来。


漫无目的的在偌大的医院大楼里转,易烊千玺的视线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郑南?




他不确定的想着,毕竟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了。犹豫了一下,易烊千玺还是跟了过去,难得能和以前的朋友遇上,打个招呼总归是没错的。




郑南走的不快,易烊千玺很快就追上了他。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盒饭,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在易烊千玺叫住他之前,便推门进了一间病房。


易烊千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病房门上贴的名牌,却蓦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脚下像是骤然生了根,无形的藤蔓带着狰狞的獠牙开始疯长,困住了他的每一根手指,凶狠地勒紧了他的脖颈。




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门没有关严,易烊千玺清楚的听到郑南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又在写这些啦?既然那么想他,当初又是何苦骗他呢。”




易烊千玺僵硬地站在原地,接着便听到那个刻入骨血的熟悉声音响了起来。


“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你知道的,我看不得他难过。”








08




易烊千玺从未想过他们的再遇会是这样一种场景。




他控制不住的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坐在病床上的王俊凯。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将肩膀给他靠的人,竟不知何时被时光折磨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他穿着大大的病号服,瘦的脱了形,领口露出的锁骨更显得他形销骨立。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易烊千玺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淡青色的毛细血管。他有些吃力的握着一支笔,太过纤细的手腕上腕骨极为醒目的突出着,手背上已是千疮百孔,针眼连成一片泛着淡淡的青。




看到他进来,王俊凯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抓着笔的手哆嗦了两下,终究是没握住,那支可怜的笔便“啪”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慌乱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的想要把小桌子上正在写的笔记本藏起来。




易烊千玺快步走过去,毫不费力地便从王俊凯手中将笔记本抢了过来。




那是一本日记。




正摊开的是最新的一页。上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却轻而易举的让易烊千玺红了眼眶。




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






满目只有他的名字铺满整页纸张,就好像在王俊凯生命的画卷里,也只烙下了易烊千玺的印记一样。




易烊千玺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好傻。他怎么能就那么轻易的相信,王俊凯会真的不爱他了呢。








09




自从那天被易烊千玺撞破之后,两人便都选择忘记过去的分离,也不再去考虑明天和将来。




他们的眼界变得狭小,只能看得到共同度过的此刻和今朝。




原来啊,所谓的辜负和背离都是不曾真实存在过的海市蜃楼,曾以为是水中月雾中花的勇气和固执,从来也没有真正流逝。




还能在一起的日子,每时每刻都要用来抓紧彼此。




他们不能再一起踏遍山川河流,看大漠孤烟,但他们却能相拥着坐在窗前,看每一天的日升与日落。




一生很短,少有圆满。


但是啊。即使明知前方是万丈悬崖,执子之手,也能义无反顾的纵身跳下。粉身碎骨,也无遗憾了。








End.



铅笔英雄

却杉:

“前辈说小朋友高考要加油”




请勿上升








01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高三这一年被印证为真理。易烊千玺专注地解着数学练习卷的最后一道大题,在仿佛经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后,终于满意地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他活动着因保持长时间紧握而有些僵硬的手指,习惯性地抬起头让视线越过长着繁茂的爬墙虎的窗台、落在几步之遥的对楼窗户上。




那里此刻正拉着窗帘,暖黄色的光线小心翼翼地绕过坐在桌前的人,从而留下一个清晰又模糊的投影。




他似乎在看一本什么书,易烊千玺不自觉地盯着他的影子出神,看他每隔一段时间便做出翻页的动作。




孜孜不倦的。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颈,易烊千玺喝下几口还温着的大红袍,感觉之前还混沌着的精神又开始清醒起来。




毕竟,对楼的邻居还能继续专注地看书,那么作为高三生的他自然更加要打起精神。




即使在学习这件事上从来都要孤军奋战,熬夜用功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亮着的灯光和同样坐在桌前的人,总有一种奇妙的并肩作战的味道。




那盏总在他之后熄灭的灯光和映射在窗帘上的影子,其实给了易烊千玺很多无声的陪伴和或许很莫名其妙的鼓励。




也许有些事就是平白无故没有理由的,可能久而久之的便成了习惯,那叫不出名字的动力平添自最拿不出道理的无声胜有声,只要存在,便自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




易烊千玺无意识地看着对楼那个专注的影子笑了笑,埋头继续自己“学无止境”道路上的又一次长跑。








或许某个很重要的人在以平淡无奇且悄无声息的方式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之前,其实已经有一个温暖又盛大的开场。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02




王俊凯是去年夏天搬来这处公寓的。




他刚刚结束充满着努力与汗水的高三,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来到陌生的城市独自奋斗。因着家里条件允许,王俊凯没有选择住宿舍,而是在校外租了这间不大的公寓。




虽然面积不大,但房子的地理位置很不错,挨着几所大学还有初高中,算是名副其实的学区房。交通方便,离超市之类的地方也都很近。




唯一有些不满意的就是房间不朝阳,眼看着对面楼上长满了生机勃勃的爬墙虎,自家这边却是光秃秃的一片,心里还是有点小遗憾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王俊凯发呆的时候常常把目光落在对楼的窗户上。那个房间的主人显然是很喜欢阳光的,多半时间都半开着窗户将窗帘拉开,好叫暖融融地光线透过翠绿的枝叶落在干净整洁的书桌上。




王俊凯视力本就不错,再加上楼间距也不算远,他能看清对楼常常挂在窗边的校服,胸口上明晃晃地写着“2015”。




哦,学弟啊。




大约是上了大学之后人的心态总会莫名其妙的“成熟”许多,觉得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即使新一届的高三生不过比他小上一岁,却总有种老一辈看后辈小朋友的关怀与感慨。




那些熬夜苦读的日子也不过停留在几个月前,王俊凯每每看到那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专心致志地做题背书时,总能联想到高三奋发图强的自己。




那种朝着一个方向目标明确又用尽全力奔跑的感觉实在太叫人百感交集,那种不断突破自己完成一个又一个小目标、一步又一步向前迈进的滋味似乎怎么形容都不够确切,却拥有着青春里最沉甸甸的重量。




王俊凯看着对楼的男生,总觉得像在看去年的自己。也许是为了给他一点点无声的陪伴和支持,王俊凯在书桌前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其实王俊凯想的很简单,自己与他不过素昧平生,能为他亮着一盏灯,便算是一种力所能及的祝愿了吧。




而对方知不知晓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倒并不重要。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对面的人偶尔会朝着他的方向看上一会儿。不管是不是自作多情,王俊凯也还是像做坏事被人抓包似得莫名紧张,因此常常把窗帘拉上。




他都觉得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小题大做。








后来他想明白了。




不过是因为他在意小朋友罢了。








03




易烊千玺埋头苦读时总是不知日月春秋,直到被看不下去的自家老妈以“帮忙去趟超市”为由赶出房间,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从天明学到了天黑。




无奈地叹口气,易烊千玺打着呵欠揉了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换上运动鞋勾着钥匙慢悠悠地晃下楼。




说起来倒的确很久没有出来走动走动了,老妈担心他身体扛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易烊千玺本来自觉还算劳逸结合,只是’学海无涯苦作舟’,若不能静下心来熬上一熬,自然也称不上苦了。




何况其实他还挺喜欢学习的。








离家不过三分钟就有一家便利店,易烊千玺回想着老妈说的购买清单,迅速而不失条理地往购物车里放。




……鸡蛋只剩一盒了。




易烊千玺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同样愣了一下的青年,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




他忍不住又看了青年一眼——




当然不是为了那盒鸡蛋,而是他总觉得这人怪眼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呢?




或许是易烊千玺想问题发呆时一直无意识地盯着那人,青年有点紧张地冲他笑了笑,随后脱口而出:“鸡蛋你拿着吧,高三营养真的要跟上。”




“啊?”易烊千玺疑惑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兜帽卫衣和运动短裤。“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是高三的啊?”




“哦,我见过你穿校服,我们住一个院儿的。”青年从善如流道。




易烊千玺了然地点头,咧嘴笑笑:“这样啊。”




“我刚从高考过来,看到你很亲切哈哈哈。”




“……亲切?”




“呃怎么说……”




两人尬聊了一会儿,告别前自然而然地加了微信,彼此都有点莫名其妙的小雀跃。








或许青春就是这样的,身处某些奇妙的瞬间中时只觉小事平凡,等年少的自己慢慢走远,偶尔回想起来,原来这些平淡的相遇仍在岁月里灿烂,原来你还将这看似单调的日子记到毫厘不灭,那些平淡如水的回忆被珍藏在琥珀里冻结,冠以最美好的名字,叫做从前。




那些故事平凡到乏善可陈,没什么特别。




可你总会明白有些事,终究是要记一辈子的。而正是这些怎么也忘不掉的日子,拥有着时光里最厚重而无从解释的力量。








04




高三是最漫长又短暂的一年。王俊凯陪伴着他的小朋友走过夏末与深秋,盼走了严冬后,终于也留不下春天太久。




六月如约而至。




王俊凯只觉吃不好也睡不稳,比自己高考时还要紧张千倍,却又要装作稳如泰山的靠谱样子来安抚他的小朋友。




虽然或许对方的心态比他更平和。




六号的晚上,王俊凯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透过对楼复又茂密起来的爬墙虎,看到易烊千玺正安稳地坐在课桌前温书。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发了几条微信过去。




“马上要高考了,千玺小朋友你要轻松心态。”




“然后上考场之前再好好复习一下,上了考场一定要放轻松不要紧张,做完了之后要好好检查。”




“一定要好好听前辈的话好不好,最后祝你考试顺利,加油加油。”




他本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念叨了十万八千遍的心经再叮嘱千玺一遍,但王俊凯又怕自己说的太多反而会影响对方,终于艰难地放下手机告诫自己不能总是打扰千玺。




他看到他的小朋友拿起手机读了他的消息,然后抬起头冲他浅浅的笑。




那一刻在他的脑海里生了根,注定要记一辈子。








人们一生中会有很多个重要的时刻,关于相遇,关于重逢,连着他与他的旧时光,以及“他们的未来”。




阳光洒下来,驱散万丈迷津。少年们身披温暖的金色铠甲,必能披荆斩棘,取无上荣光。






而高考只是荣耀的开场。











归念【25】

一个任性的Shiv宝:

#请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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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他们相拥了好一会儿,走廊上经过的护士都向两人行注目礼,不时掩着嘴窃笑出声。王俊凯见易烊千玺这架势是想抱他到天荒地老,虽然讲道理他并不介意,但总不能这样一直站在门外供人观赏吧?他拍了拍易烊千玺的背,对方不为所动,胳膊收得更紧了。王俊凯轻笑了一声,放在对方背上的手向下一探,另一只手伸到易烊千玺的膝盖下方,直接将人横抱了起来。


 


“……你!”易烊千玺吓了一跳,赶忙从他怀里跳了下来。结果脚步没站稳,整个身子又跌到在了他身上。


 


王俊凯也不气馁,扶住他后又将人抱了起来,“你别再乱动了,我今天没吃饭。”


 


易烊千玺果然不再闹腾,他抬眼看向王俊凯略显疲态的脸,乖顺地将胳膊圈在了他颈侧。


“干嘛不吃饭?”待他将自己放回病床上后,易烊千玺问。


 


“被你气得吃不下,”王俊凯嘴巴上这么说,手却在忙着帮他把床尾的被子拉上去,忙活到一半后见他还穿着便衣,又道,“你的病号服呢?”


 


易烊千玺指了指椅背上的那件条纹衫。


 


“把衣服换了,”王俊凯将衣服递给他,“病号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易烊千玺听话地拿过衣服,正要掀起衣角,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的男人。


与他四目相对,王俊凯这才反应过来,唇角上扬,“你害羞啊?”


 


他话音刚落,易烊千玺二话不说就把上衣脱了。尽管他迅速套上了外衫,王俊凯还是清楚地看见了他精瘦的上半身上突起的脊梁骨,还有腰侧一大片显眼的,伤口结痂后新生的粉色皮肤。眸光动了动,他上前俯下身,帮易烊千玺扣起扣子来。


“……你,”他顿了顿,问,“为什么要急着回来?”


 


易烊千玺正盯着他灯光下的脸发呆,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你那个私生助理,跑来把什么都招了,”王俊凯将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把枕头立在了床背上,示意易烊千玺靠上去后又把被子拉到了他胸前,将他捂得严严实实的才坐回了旁边的椅子上,“他说你是急着回来见我才出的车祸,可是都那么久了,你怎么突然就着急了,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听罢,易烊千玺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个,想谢谢王源也不是,想揍他更不是。想了想,他坦诚道,“我之前在记者会外面跟你说得那些话,只有一句是真的……我妈是让我做过选择,是选你,还是选择继承公司。我想都没想就选了你,差点把她气死,后来她又给了我两个选项——”


 


“——跟我出道有关?”王俊凯眉头皱了皱,不禁打断道。


 


“你那时候知道自己可以出道后那么开心……我不想让你难过,”易烊千玺垂下了眼睑,声音小了一些,“而且那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再加上,再加上我以为自己可以成功的。只要我够努力,我就可以让她认可我们,然后我再回来找你……”


 


王俊凯一时无言,半天才道,“你就不怕我和别人跑了?”


 


“跑了才好,”对方笑,“至少说明你过得很开心。毕竟时时刻刻都在挂念一个人的感觉,虽然充实但是真的还蛮难受的……我不忍心你也这么难受。”


 


一句话将王俊凯所有指责的话都堵了回来,他只好问,“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有时候很累,但那样挺好,我可以不用想到你。”


 


“每天做什么?”


 


“读书,工作,吃饭,睡觉,”一顿,“……想你。”


 


“给我打榜了吗?”王俊凯觉得喉咙有些难过,便调侃道。


 


“打了,还把隔壁宿舍的电脑也借来给你打榜。”易烊千玺失笑道,“我出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看关于你的任何消息,偶然有一次机会发现你不仅出道成功了,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就成了你的忠实粉丝了。”


 


王俊凯看着他的笑容有些失神,他伸出手轻柔地将对方长了的刘海拨到了一边,“那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一直都在按自己的步调走,我知道这些事情急不来,”易烊千玺停顿了几秒,继续道,“直到你拿了金曲奖,成了第一个包揽三个奖项的歌手,我突然就慌了……”


 


“你慌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王俊凯好一会儿,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印到瞳仁里,“……我怕我赶不上你了。你已经站在山顶上,我却还在往上爬,我怕我再不快一点,会连你的衣角都够不到。”


垂下头,他低声道,“我怕,我怕你真的不会等我。”


 


王俊凯有些忍俊不禁,想这人怎么跟之前说的不一样。他起身坐到床沿上,将床上陷入沉默的对方拉到了怀里,脸贴在了他耳畔。


“你也太自相矛盾了,”他轻声安抚道,“又要我跟别人走,又要我等你。”


 


这话刚说完,易烊千玺突然伸手紧紧攀住了他的背。


“……你是我的。”


他哑声说着,像个任性的孩子,毫无道理可言。


 


王俊凯一愣,唇角的笑意瞬间蔓延到了眼底,“嗯,我是你的。”


末了又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赶着回来,出了车祸?”


 


对方点了点头,头发蹭上王俊凯的鼻尖痒痒的,连带着他的心一起软塌塌的一片。


这个动作保持了好一会儿,王俊凯才问,“伊安他……找过你是不是?”


 


易烊千玺身子一僵,“嗯”了一声。


 


“给你看了什么?”


 


“八卦杂志拍的我俩一起的照片,还有一段视频。”易烊千玺倒是很老实,有啥说啥。


 


“视频?”王俊凯松开了对方,身子往后靠了些,他显然对照片那块没什么兴趣,一下就问到了重点,“什么视频?”


 


易烊千玺迟疑了半晌,道,“你第一场演唱会的谢幕词。”


 


坐在一边的男人看起来更困惑了,“我的经纪人现在是带头让我的歌迷白嫖吗?”


 


易烊千玺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托Luna的福,我看完了一整场。”


 


“……Luna来过??”


 


“对啊,给我送了不少好东西,”易烊千玺拉长了音调,“你选助理眼光不错,她的梨涡挺好看的。”


 


王俊凯的脸蓦地红了,事不关己地看向了别处。


 


“小凯,”易烊千玺抬手将王俊凯侧过去的脸掰了回来,目光一动不动地看进他的眼里,“你想找回的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吗?”


 


王俊凯眨了眨眼,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随后弯成了温柔的上弦月。


“找到了,”他缓缓地说道,手指覆上易烊千玺的手,将对方微颤的手指放到了自己的心口处,“连着我的梦想一起。”


“所以,千玺,”他望着对方温润的琥珀色眸子,像是找到了自己向往已久的栖息地,微扬的唇角露出了半颗虎牙,一如当年的瓢泼大雨里他向台阶上的易烊千玺伸出手时的模样,“就算我不再站在舞台上唱歌,我也一样是你最喜欢的,发光发热的样子。”


一顿,他继续,“因为我在追逐你。”


 


低头,他落吻在了对方的额发上,


 


——“你早就是我的梦想了,易烊千玺。”


 


那晚,当王俊凯因为受不了医院清淡的饮食从外面觅食回来时,易烊千玺已经睡着了。他还保持着坐起来的姿势,头歪倒在枕头上,看起来有很努力地保持清醒等他回来。王俊凯笑了笑,帮他把身子扶正后让他躺了下来,抚平被子的手在听见对方的一声低咛后停住了。


 


“小凯……”


 


哟,竟然还说梦话。


他弯下腰,在对方耳边道,“我在。”


 


“……我回来了。”


 


王俊凯抬头,易烊千玺仍然闭着眼睛,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意。他被对方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弄酸了鼻子,许久之后才抓着他的手,沙哑道,“嗯,你回来了。”


 


 


之后的日子王俊凯几乎住在了病房里,除了每天的排练时间外,他都在易烊千玺视线可及的地方,等他睡了才走。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各自的事情,易烊千玺靠在床头看书,王俊凯则把自己的吉他带来了,时不时地拨弄几下,再在一边的线谱上记下刚才的旋律。偶尔抬眼时两人的目光会撞到一起,紧接着相视一笑。


 


“你是打算出新歌了吗?”易烊千玺问。


 


“差不多。”王俊凯抱着吉他答道,手速如飞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对方笔一停,被窗外的阳光洒了一脸,笑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行吧,”易烊千玺对他的故作神秘也不追究,配合道,“那我就代表广大歌迷诚惶诚恐地等着了。”


 


下午时分,王俊凯退到病房外想去跟主治医生交流一下里面那位的身体情况,走到办公室门前正要敲门,门便开了,杨宛清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见到对方皆是一愣,王俊凯显得更局促一些,倒是杨宛清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其他情绪,对他点了点头后便侧过身想离开。


 


“……杨阿姨,”王俊凯思索了几秒后,道,“我能跟您聊聊吗,一会儿就好。”


 


杨宛清停下脚步,好一会儿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应道,“跟我来吧。”


 


他们二人来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面紧闭的玻璃窗,阳光肆无忌惮而下。杨宛清看了眼窗外略显枯黄的草坪,视线回到了王俊凯的脸上,先开口了,“《娱乐周刊》那里的照片,是你找人拍的?”


 


王俊凯没料到对方第一句是问这个,半晌后才答道,“是我。”


 


“我想想也是,以你的机灵程度,怎么会这么快就让人拍到,”杨宛清道,“你一直知情?”


 


“我找人拍照是想早点把和千玺的事情公布出去,这样以后我……也不会对粉丝造成太大的冲击,”王俊凯一五一十地解释,“后来当我要的版面迟迟没出来,我就只知道一定是您插手了,您拿我解约的消息跟他们换了照片是吗?”


 


杨宛清颔首,“那上面千玺的脸都是糊的,你也算是用心了。你是要跟我聊这个?”


 


王俊凯吸了口气,他将手心的汗在衣摆上擦了擦,莫名紧张的样子让杨宛清皱起了眉头,“我想说的是,希望您,能把千玺交给我。”


不等杨宛清说什么,他看着女人脸上怎么都掩饰不住的诧异,道,“千玺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说实话,我觉得我应该好好跟您闹一通才对。但是您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么多年来,我受过您和公司的太多恩惠,所以反而也有点明白了您当年还有现在的顾虑。”


见对方在认真地听自己说话,王俊凯便一鼓作气地继续,“当时跟公司解约的时候我只考虑到了我自己,很多事情没有跟您说明白……我解约并不是想要成立个人工作室或者其他,我是想——”


他停顿片刻,低沉的声音在漫长的走廊里有了微弱的回音,


 


“——无限期地退出娱乐圈。”


 


对上杨宛清震惊的眼神,他微笑道,“这样,您总能放心地把他交给我了吧。”




杨宛清久久没有回答,她看着身前阳光下的男人有些失神,很久以前,当他还是懵懂少年,他也曾这般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眼中是名为坚定的光束。如今时过境迁,他明明站在名为“染缸”的圈子中央,却从未违背初心一星半点。


竟然还是十年前的少年模样。


 


“十年了,”她不禁喃喃道,“你花了十年,才走到现在的位置。你真的愿意?”


 


“您不会要我把以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吧,”王俊凯失笑道,“也太羞耻了。”


 


“……出国吧。”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终于说道。


 


身前青年的眼里出现了难以遮掩的惊喜。


 


“欧洲,美国,哪里都好,”杨宛清轻声道,“只要不在国内,你们去哪儿都行。另外……”


 


王俊凯的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记得要给我这个老人家,多寄点明信片啊。”她说着,眼角笑出了些许诚挚的纹路。


 


呆愣了一会儿,王俊凯回神后对着面前早已不再用董事长身份,而是用母亲口吻说话的女人,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躬。


 


 


听见病房门开的声音,易烊千玺头都不抬地说了一句,“你回来啦。”


然而门口响起的高跟鞋声让他意识到进来的人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位。果然,他一抬眼便看到杨宛清将买好的水果放到了桌台上。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怎么傻了,”她道,“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来看你吗?”


 


他僵在床上,没有回答。


 


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杨宛清也没什么心思逗他了,只好道,“你那什么表情?我又不会吃了他。他还在你的主治医生那里。”


 


易烊千玺脸上的神色更惊异了,她竟然说得这么平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杨宛清拿出抽屉里的小刀,又开始专心削起了苹果,自从易烊千玺住院以后,她削苹果的技术突飞猛进,到现在已经可以不断皮地削完整个了。


“……你说的对。”她盯着手里的小刀,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刀柄,突然来这么一句。


 


易烊千玺索性靠回了枕头上,等待她的下文。


 


“一直以来,我的确把SUPERIOR放在了首位,忽视了你,”她抬头对他笑了笑,“可能是你从小就很优秀,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地方,让我觉得你到哪儿都能如鱼得水。我承认做母亲方面我很不合格,我有过强的野心,因此我并不为我过去做得事情感到后悔。但是千玺,有一件事情你说错了……”


她将削好的苹果放到桌上,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尔后小心翼翼地将手向易烊千玺的脸伸去,见他不排斥,她才把手停在他脸上,轻柔地摸了摸他的面颊,“你早就成长为让我骄傲的人了,不论是你拿到了毕业证书的时候,还是你在那家公司一步步做到高层的时候,还是你回国在我身边认真工作的时候,我都在为你骄傲着。”


“所以,我的好孩子,”她沉下声,一向冷静自持的女董事长此时竟红了眼眶,“你一定要很幸福。”


 


易烊千玺惊讶于她忽然的哽咽,嘴巴动了动,却只蹦出了一个字音,“妈……”


 


“好了,我待会儿还有一个会,就先走了,”她胡乱地抹了把眼睛,起身后还不忘指了指桌上的苹果,“一定要吃。”


 


易烊千玺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在门口拉下门把的女人却倏地停了下来。她踌躇了一会儿,道,“有件事,我觉得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什么?”


 


“其实当年我发现你和他在一起后,并没有马上想把你送出国,而是先找了他,”杨宛清回过头,自嘲般地说道,“我把出道的合同送到他面前,跟他讲了很多道理,给了他两个无论怎么看我都不可能会输的选项……可我还是输了。”


她递给易烊千玺一个真诚的笑脸,那是他几乎从未见过的表情,“那孩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你。所以仔细想想,我可能那时就开始无意识地认为,如果你爱的人一定要是同性,王俊凯……是我唯一会认可的选择。”


 


 


王俊凯推门而入时易烊千玺正在盯着墙壁发呆,对这边的动静不闻不问,待他说了句“我回来了”,对方才看向了他。


 


“你怎么了?”他连忙上前去摸对方的额头,随即又俯下身,不放心地将自己的额头也贴了上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是不是傻?”易烊千玺哑着嗓子,启口道。


 


“啊?”王俊凯一心在感受他的体温,生怕他是不发烧了,没有听清他的话。


 


“我说,”易烊千玺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都扯到了床上,与他四目相对,“你是不是傻??”


 


王俊凯愣神了片刻,他看着面前易烊千玺一脸好笑又自责的神情,眼中的疑惑渐渐转为星点般的笑意。伸出胳膊,他将手扶在了对方的耳侧,轻轻地揉了揉。


 


“你也是啊,”


他吻了吻那人的唇角,


 


“……我的傻小子。”






TBC



能让你哥把话说完吗!

却杉:

#倒霉催的社会大哥扛把子x一根筋爱脑补学年第一




校园扛把子的心塞坎坷暗恋




速打欢乐一发完




请勿上升






01




“易烊千玺是不?我们凯哥请你走一趟!”




高二八班的门口,头发染成半黄不黑的高三生上下打量了一下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颐气指使的叫嚣。




易烊千玺看似淡定地推了推眼镜,然而其实正在紧张地抓紧时间耳听八方收集信息——




“卧槽,凯哥不咱学校最牛逼那个扛把子吗!”


“听说能一个人打翻二十个!”


“妈呀易烊千玺得罪了他哪还有活路!”


“可惜了以后估计没得作业抄……”




易烊千玺’啪’地一声把书一合,又推了推眼镜。他回想起来了,昨儿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他一时兴起用路边儿派发的小广告折了个纸飞机,没想到随手一扔就砸一人儿脑袋上了。长特好看一人儿,易烊千玺瞅着他发呆了老半天,结果末了那人一声不吭跑了。




八成是天儿太热了,帅哥一会儿功夫就弄了满脑袋汗,耳根子红的那叫一个要命。




万万没想到,砸的是传说中的大哥。




易烊千玺紧张地快速从书包里掏出钱包抄口袋里,想着估计要被讹一笔精神损失费啥的了。顶着’大不了饿几天肚子’的大无畏精神,易烊千玺猛地站了起来,把门口已经等得有点儿的不耐烦的黄毛小哥儿吓了一跳。




“你你你干啥?”




“不是说凯哥找我?走吧。”




黄毛一看易烊千玺这淡定的模样,想着哎唷我去这特么原来也是个狠角色啊。再想想自家老大叫他来的时候怎么看都莫名紧张的坐立不安的奇怪模样,倒是越想越怂。凯哥都如临大敌了,自己刚刚可不有眼不识泰山呢吗!




于是赶忙想补救的黄毛小哥老老实实地堆了个笑容:“您请,您请。”




易烊千玺:“……”




果然是鸿门宴吧!






俩人一路到了学校天台,黄毛小哥儿偷摸着松了口气,赶紧巴巴儿地溜到自家老大旁边儿,报告任务情况。




“大哥,人带来了!”




天台的面积不大不小,易烊千玺维持着淡定的模样朝着传说中的大哥看去,果然是昨天那个被纸飞机砸了脑瓜的帅哥儿。




王俊凯随意地靠在栏杆儿上,手肘松松垮垮地搭着金属横杆。他没穿校服外套,白衬衫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黑色的领带也系得潇洒,此刻眯着眼睛看过来,略显狭长的桃花眼像幽深的旋涡。




易烊千玺掉里边儿了,好长时间才回神。




大哥手一勾:“过来。”




易烊千玺揣兜里的手往鼓鼓囊囊的钱包那么一摸,顿时像摸着了定海神针,手一推眼镜,大步走了过去。




王俊凯一指面前架着的小桌儿,上边儿正整整齐齐地摆着五个外卖盒。易烊千玺正苦思冥想对方到底想用这些饭菜对他做什么,就见王俊凯大手一挥——




“吃吧,都是你的!”




易烊千玺:“……”




现在的扛把子都这么有文化的吗,先礼后兵,中西结合啊,鸿门宴后边儿接着最后的晚餐啊!




易烊千玺眉头一皱,已然看透了这些个套路。




他摇头:“我不吃。”




王俊凯纳闷儿:“为啥?”




易烊千玺微微一笑,于是王俊凯看着他又开始满脑袋冒汗,耳根子红的像火烧。




别笑了,哥受不住啊。




王俊凯一边冒汗一边词不达意地说着想给他整明白:“其实我找你来是为了……”




易烊千玺了然地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干啥。”




昨儿个害你在小弟面前失了面子,精神损失费什么的,我懂的。




王俊凯紧张地擦汗:“……你知道???”




易烊千玺成竹在胸地一掏口袋儿,王俊凯期待地想着该不会是定情信物吧,就见易烊千玺修长漂亮的手指握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凑到了他跟前。




王俊凯心花怒放地看过去——




发现特么是个钱包啊!!




易烊千玺还了然于胸地推了推眼镜,慷慨地大手一挥。




“拿去吧,都是你的!”




王俊凯:“……”




谁告诉你我是想打劫啊!!




王俊凯垂死挣扎地想要跟对方解释清楚:“不是,你听我说……”




易烊千玺再次一挥手,认真地看着他:“你们这行有自己的规矩,我明白的。”




王俊凯愁的要命,你到底明白个啥啊!






然而易烊千玺此时觉得自己已经完美地解决了这件事,于是微微一笑:“再见。”




王俊凯:“……”




易烊千玺自认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愉快地走了。






王俊凯郁闷地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易烊千玺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他瞪了一眼旁边儿不明所以的黄毛小哥儿,败家玩意儿,你哥追不着你大嫂肯定都是你的错!




不过没关系。




——再来!








02




易烊千玺把钱包给了扛把子学长王俊凯,这两天手头拮据只能就着凉水啃面包。




虽说有点儿吃不饱胃里不太舒坦,但易烊千玺觉得破财消灾什么的还是很划算的。




没成想面包啃了没两天,课桌里就悄默声地被人塞了一堆便当盒。




荤素搭配有营养不说,还不乏形状可爱的小点心,一看就是个特心灵手巧的小姑娘!




易烊千玺脸红红地想着,哦哟我的妈,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春天到了这立马就开花啊!




幸福,太幸福。




于是易烊千玺没有拒绝,开开心心地吃了个干净。然后他想了想,从作业本儿上撕了张纸,给’小姑娘’留了张便签条。




等易烊千玺回家之后,大哥王俊凯晃悠到了易烊千玺的班级,去拿用完了的便当盒,却在课桌抽屉里摸到了一张纸条。




王俊凯又开始冒汗,他深吸了几口气,就见纸条上明晃晃地写着——




[便当很好吃,谢谢你。方便的话,明天放学你到操场来,我们见个面吧。]




王俊凯乐得想上天。




我来,我肯定来!








03




第二天晚上易烊千玺如约到操场等着那个送便当的’小姑娘’。




没成想啊,扛把子大哥王俊凯居然也在,就坐在操场边儿的长椅上,大长腿那么一伸,显眼的跟长颈鹿的脖子似得,易烊千玺想看不着都难。




到底是冤家路窄,这不哪哪儿都碰得上嘛。




易烊千玺叹了口气,在王俊凯注意到他之前,赶紧躲到了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树后边儿。




他可没第二个钱包开路了,只能等扛把子大哥走了再出去了。




然而大哥就是不走,易烊千玺这个愁,眼见着天越来越黑,人都走得没了影儿,只剩俩人在这较劲儿似得各自赖着不走。




易烊千玺又是叹气,得,上辈子欠这哥们儿的,操场就俩人了,还等的个什么劲。




只是他本想直接转身回家,却发现王俊凯怔怔地坐在长椅上,形单影只的,竟显得格外落寞。




易烊千玺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儿,莫名其妙地别提多闹心了,浑身都难受的要命。他觉着自己该走人了,脚却和生了根似得,不知道扎到多深的地底去了,怎么都拔不动腿,费劲巴拉地努力了老半天,结果还是纹丝不动地留在原地。




得得,不走了还不成。




易烊千玺从树后边儿绕出来,视死如归地就朝着大哥王俊凯走过去了。




易烊千玺没话找话:“月亮挺圆呢哈?”




王俊凯下意识地抬头,就见醒目的弯钩正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特无辜地回望。




“……你可算来了。”




易烊千玺头疼:“大哥,我就剩七块钱,你换个人支援?”




王俊凯:“……”




合着你还没整明白呢啊!




王俊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可别说话了行吗。”




易烊千玺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索性在他旁边儿坐了下来。




俩人谁也不说话的时候,气氛倒是格外的和谐。




易烊千玺的北京瘫比王俊凯还标准,特有那种颓废慵懒的味儿,让人看着就想坐下来舒舒服服地打会儿瞌睡。




王俊凯享受了会儿两人独处时的安心感,想了一阵还是开口道:“你饿不饿?”




易烊千玺摸摸肚子,还真有点儿。




王俊凯总算找着那么点儿当大哥的气势:“走吧,哥请你吃饭。”




俩人拎着书包走到校门口,易烊千玺面无表情一指大门:“你先把我弄出去再说吧。”




王俊凯:“……”




才几点就锁门啊!




这对王俊凯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他后退了两步借着助跑便轻松地跳到了校门儿上。易烊千玺抬起头,王俊凯半蹲下来把手伸给他:“抓住我。”




易烊千玺不知道看着他发什么愣,王俊凯耐心地等了他一会儿,对方总算是回过神来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王俊凯轻松地带着易烊千玺安安稳稳地落了地,笑眯眯地道:“走吧,去小吃街。”




易烊千玺第一次尝试从小吃街的一头一直吃到另一头,章鱼小丸子,鲷鱼烧,烤鱿鱼,麻辣烫,还有半米高的甜筒冰激凌。




他摸摸肚子,遗憾地看了眼红果果的糖葫芦和甜丝丝儿的棉花糖。




王俊凯见易烊千玺吃饱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后,朝着易烊千玺伸出手。




“手机给我。”




易烊千玺瞪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你就请我吃了个饭,就想抢我的手机?”




王俊凯:“……”




不,我想抢的是你,好让你气得我找不着北。




王俊凯眼疾手快地直接从易烊千玺手里拿过来,易烊千玺不情不愿地说了密码之后,王俊凯快速地按了几下,紧接着他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喏,到家之后给我打电话。”




易烊千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看得王俊凯又开始满脑袋冒汗,才应了一声。




“好。”








04




易烊千玺觉得学校的扛把子早该换人了,现在这个根本没有好好做到敲诈、抢劫、欺负同学,反而把小弟们都搞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去了,算哪门子的大哥啊!




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早上七点钟准时发来的“早安”,易烊千玺一边痛心一边迅速地回复:“早安。”




易烊千玺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王俊凯果然还是有资格继续做大哥。




毕竟他还是完美的完成了一项老师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诱拐年级第一早恋。








05




易烊千玺高考结束这天,给王俊凯发了一条短信。




[手机号可以删了。]




王俊凯秒回:[啊??]




易烊千玺一边跟出租车司机说了王俊凯家的地址,一边笑眯眯地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总是找不着对方的时候才需要用手机联系。既然我们以后都不会分开了,还要那玩意儿做什么?我得当面听你说,每天一遍早安,一遍晚安,一遍我爱你。]










End.




*钱包梗来自萌萌的白起同人图。





他不是好人呀

却杉:

甜的。




短,小故事。




请勿上升








若不是跑丢了猫,他本不会遇见他的。




或许小朋友的友情总有一个童话般的开头,又或许只是长大成人之后总爱为懵懂天真的曾经泼一整瓶的漂白剂,好感叹一声: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一切都是纯粹的干干净净。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讨厌的人就是讨厌的人,喜欢的人就是喜欢的人。




其实真的不一样吗?




也许故事是没变的,只是人变了。




但不管怎么说,八岁的易烊千玺是打心底里拒绝那个自来熟的小朋友的。




那个拿半袋子高级猫粮骗走他的猫的小朋友是他五彩世界里最透彻绝伦的顶顶坏蛋,独自霸占了他为数不多的妒忌心和落寞感,是自始至终贯穿在他童年时代里的头号敌人。




小朋友总爱对着他笑,易烊千玺就故意板起脸来,同时哼哼唧唧地偷偷判定:




你看,他长着两颗尖尖的牙诶,能是什么好人呀!








头号坏蛋起了个正经名字,叫做王俊凯。




怪好听的——易烊千玺悲伤地想。






王俊凯头一回见他的时候,他正因为找不着他的猫愁得想哭,剪得整整齐齐的留海长得长了,一揉就要卷到眼睛里。




这一度导致王俊凯那阵子老跟在他屁股后头跑,还总信誓旦旦地嚷嚷:“跟哥混呀,哥罩着你!”




“……”




“哥不让你哭。”






……我呸!




易烊千玺无法忘记隔壁小胖震耳欲聋的笑声。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易烊千玺跟语文老师学俗语。正讲到“人倒霉了喝凉水也塞牙缝”,王俊凯就转到他班上来了。




“大家好,我叫王俊凯。”




他一笑,易烊千玺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




“易烊千玺我罩的。”




“……”




易烊千玺痛苦。骆驼呀,你不要自带稻草。








女生成熟早,小学时代言情小说便风靡一时。什么霸道校草爱上我,治愈学长守护我,青梅竹马暗恋我,易烊千玺不懂。




只不过后来王俊凯不知怎地被女生默认成了“梦中情人”之一,这就让易烊千玺觉得头疼了。




他时常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那群陶醉捧心脸红心跳的女生们,想着她们天天都上赶着做噩梦,这心理压力得多大啊。




后来有人偷偷告诉他:“你是她们的另一个’梦中情人’!”




易烊千玺的第一反应却是,我跟他出现在同一个梦里?




这合适吗?








易烊千玺中考发挥失常,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转过弯儿来,平白多扣了分数,心里郁闷。




他的话一向不多,不开心的时候更不爱跟别人讲。




一般人都会“体贴地”给他留出独处的空间,不会这时候来自讨没趣,但王俊凯不同。




他好像天生不懂得察言观色或是审时度势,无论易烊千玺乐不乐意讲话,他都不介意。




身量笔直如松竹的男孩眉眼弯弯,翠竹上开着桃花,笑的一如既往。




他坐在易烊千玺身前的大石头上,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晃啊晃。






“从前有一只狗和一只猫。”




又来了。易烊千玺习以为常地瞄了他一眼。




王俊凯只比易烊千玺大不多少,却老把他当个小孩儿。




他喜欢给易烊千玺讲冷笑话或小故事,叫人哭笑不得的那种。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猫不开心,狗想了想,伸出一只爪子。狗说:’你猜我爪子里有几颗糖,猜对了就把两颗都给你。’猫觉得狗傻傻的,它说:’两颗。’狗果真有两颗糖。”




易烊千玺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




“然后呢?”




“狗就把糖给猫啦。”




“……”




易烊千玺看着手心里被对方塞过来的两颗糖,绷着脸努力抚平嘴角。




“你是狗吗?”




“汪!”




噗。




易烊千玺没忍住。




而那颗糖很甜很甜。








他终于肯承认,原来长着尖尖虎牙的男孩子,也不一定是坏人。




那个会和他出现在同一个女孩子梦里的男孩子,原来真的很好看。






他其实不是坏人。




——他其实不是讨厌的人。







归念【23】

一个任性的Shiv宝:

#请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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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北城近来天气不错,空气像是被洗过一般,澄蓝的晴空和阳光相互交叠,使本该刺骨的寒风都没那么难熬了。


Luna走进排练室边上的休息区,将手上的外卖袋放了下来,坐在边上休息的舞蹈团队立马像饿狼般前仆后继,一边说着“谢谢Luna姐”一边抢着盒饭。Luna赶忙往后退了几步,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番后,问道,“我家boss呢?”


 


“还在练习,”一队员拆着筷子道,“是不是解约后压力太大了,这几天都没停过。”


 


众人纷纷点头,“他今早几点到的?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练了。”


 


“估计是睡这儿了吧,”另一人道,“车停的地方几天都没变过。”


 


大家聊着聊着,终于觉得不对劲了起来,他们熟知的王俊凯虽然向来勤奋,在业务方面一丝不苟,但并不是个往死里拼劲的人,也知道劳逸结合,大家在临演唱会的前几天也会出去下下馆子吃吃夜宵什么的。于是他们同时看向Luna,宛如吃瓜群众般的眼神叫女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们吃你们的,我去看看。”她说着便退出了房间,去到排练室门前,推开门往里面张望。


 


只见敞亮的房间里只有王俊凯一人的身影,他随着音响里的音乐舞动着,伴奏并不响,隐约能听见他微弱的喘息声。这支伴奏Luna很熟,一首轻松活泼的歌曲却被王俊凯演绎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透过对面硕大的镜子,她发现对方的脸色苍白,汗水透过卫衣渗了出来,盯着镜子的视线明显的心不在焉,像是想透过镜面反射看到什么其他地方。待舞曲的最后一个鼓点结束,他身子晃了晃,向前一倾。


 


“小心!”Luna惊呼出声,连忙跑进去想扶住他,好在王俊凯自己利落地扶住了一边的椅子,双腿轻颤了几下后,站直了身体。他回过身,便看到女生一脸的惊慌失措。


 


“你那什么表情,”他自己似乎也有些惊魂未定,却还是勾起了唇角,调侃道,“我就是脚麻了一下。”


 


Luna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半晌,道,“饭到了,先吃饭吧。”


 


“我还不饿,”王俊凯走到音响边,按了重放键,“再练几次。”


 


“你早饭也没动过,还不饿?”


 


“我饿不饿你难道会比我自己清楚?”他将女生往后面拉了拉,“往后站一点,不然会撞到你。”


 


随着音乐响起,王俊凯的前奏动作还没做完,便听见身后的人说道,“……丑死了。”


 


他不禁回过头,此时他那位永远笑脸迎人的助理正一脸的恼火,眉毛差点揪到了一起。


 


“有这么糟吗?”王俊凯尴尬地笑了笑,“我练了很久欸。”


 


女生不语,只是抬手指了指他的脸,随即箭步走出了门。王俊凯被她的一系列行为弄得莫名其妙,只好回过头看了眼面前的镜子。


他看见了身后的落地窗,窗外清透的蓝天,立地而起的高楼,还有站在白花花的光线里,笑得比哭还丑的自己。


 


 


Luna来到走廊里,靠在墙上,懊恼地拿后脑勺撞了撞墙,腹诽自己怎么就这么管不好嘴巴,这份工作估计是要保不住了。


可她就是窝火啊,从上周六她大早上去到王俊凯的公寓开始,对方到中午才从宿醉中清醒,醒后就一刻不耽搁地去到SUPERIOR空荡荡的副董办公室里一坐就坐到半夜,期间杨宛清还来看了他一眼,走前说了句“你想待多久都随意”。隔天一大早,这位祖宗又跑去录音棚录了一天压根没必要赶时间录出来的音,好笑的是因为嗓子哑了录到凌晨没一首通过。这样还不够,周末一过,他就几乎住在了排练室里,将新年演唱会里所有的舞蹈都过了一遍。




当然,王俊凯要是在享受这个过程,Luna倒也无话可说,可他明显是在试探自己的精力崩溃边缘,只是几天时间就憔悴的不像话,连记者会那天都是伊安直接拿着套正装来把他从排练室拖走。


 


Luna狠狠地吐出一口气,她这些日子因为里面那位仁兄的关系也没有好好休息,所以这么焦虑也是可以理解的吧。她想了想,低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深色的小绒盒,这是她记者会那天的晚上帮王俊凯整理公寓时,在纸篓里捡到的。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助理,应该站在路人视角看待上司的生活和行为,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把这个戒指盒捡了起来。想到当时对方第一次拿到这个盒子笑得虎牙和猫纹直打架的样子,她就觉得难受。


 


她容易吗她,她看那些千奇百怪的文学作品都只挑甜的看,现在她只是想看个happy ending而已,指不定happy ending之后自己还能有个带薪长假,可破事怎么就这么多???


 


“Luna?”走廊里传来伊安的声音,“你站在这里干嘛?”


 


墙边的女生立刻严阵以待,将戒指盒塞回了包里。


 


伊安见她只是瞪着自己不说话,便上前往排练室的门缝里看去,里面的王俊凯已经停了下来,正在仰头喝水,一瓶喝罢,他慢慢地将瓶子捏扁,然后猛地将它往对面的镜子上扔去。那瓶子被弹回了他脚边,王俊凯蹲下身,将头埋在胳膊里,懊恼地低吼了一声。


 


伊安见他如此,往后退了一步,带上了门。


“Luna,”他和女生在安静的走廊里站了良久,“你在他身边多久了?”


 


被点名的女生一愣,“快六年了。”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离开了这个圈子,你会不甘心吗?”他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Luna眉头皱了皱,猜测着伊安话里的意思,“……你是因为不甘心,才做的那些事?”


 


伊安迅速抬眼,眼里是无法掩饰的诧异。


 


“你下次要做坏事,能不能别用大家都知道密码的平板,”Luna严声道,她很少会中气十足的讲话,今天是觉得反正工作也不保了,想说什么就直说了,“那段视频我看了,我一开始还奇怪为什么只截了那段,这几天看里面那位的状态,你这么做的目的也就没那么难猜了。”


 


伊安见她显然知情,凝重的神色竟然放松了一些,“他的戒指,是你去买的?”


 


“是。”


 


“你竟然不跟我报备?”


 


“我的直属上司是他,我也只是按吩咐做事,”Luna努力不让自己的白眼翻的那么明显,“而且我跟你不一样,我喜欢皆大欢喜的结局。”


 


“皆大欢喜???”一听这话,伊安立马提高了音量,“谁不喜欢皆大欢喜???但是你觉得对他来说什么样的结局算是皆大欢喜,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再努力一把就可以去到国际化的舞台,现在却要自断前程……这是皆大欢喜吗??”


 


“伊安先生,恕我直言,”Luna沉下声,眼里倒映着伊安险些抓狂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这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如果这是王俊凯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想要的结果,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左右他的人生?”


伊安怒视着她,Luna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摸着良心讲,你不甘心的,到底是什么?是他在事业和感情之间选了后者,还是您自己花了十年时间,却没有带出一个国际巨星?”


说罢,她一句话都不愿再和伊安多说,擦着他的肩膀向楼梯口走去。


 


“你去哪儿?”伊安在原地对她吼道,“我让你走了吗??”


 


“我不都说了吗,”Luna回身对他做了个鬼脸,“我又不需要听你的 。”


 


她小跑下楼梯,一出大楼就被充足的阳光照了一脸,心情跟着好了一些。拿出手机,她拨通了今早她从SUPERIOR里边的朋友那儿要到的号码,待那边的人一接起就说道,“你好,是王源先生吗?我是王俊凯的助理Luna——”


 


 


跟其他楼层比起来,中央医院的VIP病房层环境好太多了。王源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出的“请进”才推门走了进去。


不过不论哪儿都是一股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王源到现在还是习惯不了,不由地皱了皱鼻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病床上的易烊千玺放下书,见是他后语气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我不都说了吗,求你回去休息,我不会乱跑的。”


 


“好了好了我马上走,”王源侧开身子,“有个人说想来见见你,我看她人畜无害的,就带她上来了。”


 


“见我?”易烊千玺惊讶道,他在国内压根没什么朋友,这次住院也被杨宛清封锁了消息,对外只是宣称副董事出国开会了而已。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小巧的身影从王源身后走了出来,“易……易副董您好,我是——”


 


“Luna?”易烊千玺在她之前就出了声,声线中不无惊异。


 


王源见他并不排斥,便离开了房间,让他们自己说话去了。


 


“您认得我??”女生的脸立刻红了,“我们之前在电视台差点就能见面了,结果被……”


 


易烊千玺自然知道她说的是那次还伞的事情,微笑着安抚她,“你叫我千玺吧,现在不在公司,我也不比你大多少,别用‘您’了。你有什么事吗?”


女生还没回答,他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加了一句,“是王俊凯让你来的吗?他,他知道我在这?”


 


Luna摇头。


 


他这才又躺回了身后的枕头上,像是松了口气,可眉头仍旧皱着。


 


Luna见他这副模样,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换来对方一个“你笑什么”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地掩了掩嘴角,道,“我在想你明明没有见过我,怎么就一眼就认出我来了……是因为你经常会看我家boss的接机照片吧?那些前线时不时地会拍到我,就是拍得不怎么好看。”


 


“没有没有,挺好看的。”这句话几乎下意识地出口后,易烊千玺就后悔了。


 


Luna眉梢的笑意更明显了,“我就说嘛,你真的很爱他。”


末了,又道,“我也是给王助理打了电话后才知道你在这里的,也没来得及跟他说,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就不告诉他。”


 


易烊千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脸上的表情,估计是因为女生的语气太过笃定,让他连反驳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半天憋出一句,“……谢谢。”


心里升起一股想掐死王源的冲动。


 


“我来是想交给你几样东西,”女生说着,打开了背包,是一台平板和一个精致的纸袋,“我觉得你有必要看看。”


 


易烊千玺一一接过,刚想打开袋子就被Luna制止了,“你先看视频吧,看完再打开。”


 


“视频?”


 


女生俯下身,打开了他手中平板的界面,“王俊凯的演唱会网上是禁止放资源的,都刻录在了每年一上线就被抢光的周年记录册里,所以你肯定没看过完整版吧……他的第一场演唱会。”


 


易烊千玺扶着平板的手一顿,眼里出现了些许挣扎的神色,“其实我——”


 


“还是看看吧,”Luna歪过头对他笑了笑,“不然连一场完整的演唱会都没看过,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死忠粉。”


 


这句话一下就击中易烊千玺那颗要强的粉丝心,立马就不推脱了。


 


“那你慢慢看吧,有好几个小时呢,”她说着便直起了身子,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我就先告辞了。”


 


“那这些东西……?”


 


“等你病好了再还给我吧,”她走到门口,每一步都透露着如释重负般的愉悦,手刚放到了门把上却又停了下来,声音轻了一些,“……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易烊千玺挑了挑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当时面试的时候,在场的每个人本科院校都比我优秀,还有好些个外语流利的不行。成为王俊凯的助理后我问过伊安先生,我是不是有什么他们看中的特质,可伊安先生说他第一个就把我给毙了,是王俊凯坚持要选我,”女生回过头,对易烊千玺笑了笑,“现在我明白了,还真是因为我的某个特质……”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唇边显眼的梨涡,“因为这个,他才选得我。”


 


易烊千玺怔忪地看着对方脸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凹陷,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啊——今天终于搞清楚了,”Luna呼出一口气,一脸的神清气爽,“那我先走啦,你一定要早点康复!”


便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就走出了门。


 


易烊千玺对着突然安静下来的病房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还是将平板放到了一边,又拿起之前的书看了起来。他盯着那一页的第一行看了许久,硬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好放下书,又拿起了那台平板电脑。


 


只是看看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他对自己说道,


一场演唱会都没看过的确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粉丝……


 


他起身将房间里的窗帘都拉了起来,随后坐回床上,按下了播放键。漆黑的房间里平板电脑的屏幕是唯一的光源,就犹如里面一脸稚嫩的王俊凯,是舞台上唯一的光芒所在。


 


易烊千玺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疏漏了任何细节,甚至还数了数对方换了几套衣服。他和里面的观众一起跟着王俊凯唱着耳熟能详的歌,那些歌他听过太多遍了,在他的ipod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其实当他在洛杉矶的路道上迎面撞上那辆货车时,他心里是有一点小小的庆幸的。


如果他的生命真的到了尽头,至少他还能听见王俊凯在唱歌,好像那家伙就在他身边一样。


他……并不是孤单一个人。


 


这么想着易烊千玺的鼻尖又酸涩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继续沙哑地跟唱着,眼睛一眨不眨。演唱会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等他再反应过来时,舞台的背景已经换成了眼熟的星光点点的黑色幕布,少年唱着在他的记忆中被多年前铺满音乐教室的暮色染上希冀的歌,清亮的眼神一往经年。


屏幕里的王俊凯起身,走到话筒前,开始了谢幕发言。


 


和伊安给他看的视频里一模一样的场景。


 


易烊千玺低垂的眼睫微颤,里面的王俊凯又说到了那句“真想一直,永远,在这里唱歌给你们听”。


 


他近乎潜意识地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上的场景并未静止,易烊千玺一时慌了神,连忙又按了好几下,可他的手上冷汗涔涔,上面的暂停键犹如摆设,视频里的音效仍在继续。


 


然后,他听见了:


 


——“不过这种话一听就很假,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


 


仿佛站在世界尽头的发言。


说话少年毫不退缩,眼中只有愈演愈烈的光。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在舞台上唱歌……”


 


易烊千玺望着屏幕,一时忘了呼吸,里面的王俊凯淡笑着,原本轻颤的手指稳稳地扶住了话筒,坚定的目光像是穿过了层层界限,幢幢高楼,陆地汪洋,甚至是他们相隔了十年的时间。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那一定是因为,我找回了最重要的东西。”


 


王俊凯说着,对着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希望那个时候,大家也能站在我身后,体谅我的选择。”


 


易烊千玺呆愣地注视着视频里仰望着山顶的王俊凯,少年眼里似乎有泪花,被强压住了。台下掌声雷动,粉丝们都动情地喊着“永远支持你”,可易烊千玺却看得恍惚至极,心跳快得像是随时会跳出来。


紧接着他神情一恸,双手颤抖不止地拿出了之前Luna递给她的纸袋,因为手指抖得太厉害,开口久久撕不开。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在舞台上唱歌……




那一定是因为,


我找回了最重要的东西。


 


易烊千玺的耐性到了极限,他一把撕开了袋子,里面的小盒子掉到了病床上,在屏幕前散发着近乎悲伤的光芒。


 


——用了“找回”而非“找到”……


——是不是因为曾经拥有过,后来却不见了?


 


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戒指的瞬间一声哽咽湮灭在了喉口。他将那戒指盒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剧烈肿痛的喉咙叫他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应该早点察觉的……


 


视频里的王俊凯正在歪着头对着摄像机微笑,露出了洁白的虎牙,那般干净的笑容一下将易烊千玺拉回了很多年前的高中礼堂里,那时他为了给上台表演的对方买花差点迟到了,气喘吁吁地跑进礼堂时正好对上了王俊凯看过来的眼神,还有他眼里蓦然亮起的点点星光。


 


——怎么就……没有早点察觉呢……


 


竟像看着属于自己的全世界。








TBC




这总不虐了吧qwq


总可以给我续命了吧qwq



归念【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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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玺,我终于站在金曲奖的领奖台上了,这是我目前能站得最高的地方。


千玺,你看到我了吗,你还在看我吗?


我还能.....等到你吗?”


 



 


 


第二十章


王源是一路跑进病房的,待他推开门看见躺在病床上面色如白纸一般的易烊千玺,才终于停了脚步,扶着边上的椅子弯腰喘着粗气。这一连串的动作,包括他从地下车库跑上来,去到护士台前好一番询问对方才告诉他这个vip病房的房间号,都令他回想起几个月前同样令人喘不上气的夜晚,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易烊千玺浑身浴血,被各色仪器包围的身子奄奄一息,而此时的他看起来只是单纯的睡着而已。


 


真是靠了。


他边喘边想着,


这家伙是真想搞死我。


 


他用余光瞥见病房里还有人,以为只是护士便没在意,好一会儿才直起了身子。


 


“王助理看来还需要好好锻炼啊。”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王源偏过头,便看到伊安站在角落里,目光淡淡地打量着他。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识别了一遍面前男人的脸,“伊安先生?”他道,“是你送他来的?王俊凯呢,他们今晚不是一块儿的吗?”


一句话就将自己也是“知情”人员给解释了。


不等伊安回答,王源便意识到比起这些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昏倒了??医生怎么说的?”


 


伊安被他飞快的语速弄得有些心烦意乱,眉头皱了皱,“医生说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之前车祸的后遗症,他一直没有恢复得当,再加上最近劳累过度,没好好休息,再是……”


他一停,将最后一句缘由吞进了肚子里。


 


王源对他的吞吐并未在意,“那什么时候能出院?”


 


“难说,要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这次要等完全恢复了才能走,”他扫了一眼病床上苍白的年轻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啊?”


 


“他……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王源迟疑了片刻,但想想对方也算是易烊千玺家属那边的人,知道是早晚的事,便坦诚道,“今年六月初,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来着。本来应该再休息一些日子的,但千玺他实在等不及,绷带一拆就先回来了。”


 


伊安张了张口,一句“等不及什么”刚要出口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他兀地想起病床上的青年在餐厅里眼中盛满希冀的模样,那句“迫切地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他身边”在伊安耳边不断回响险些耳鸣,使他再也无法装作无动于衷地站在一旁。伊安那时差点就被打动了,他想着自己就按照计划走完最后一步棋,如果还是无法让对方动摇,那就由他们年轻人去吧。哪怕他再如何不甘,这就是他们的命数,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再说了,王俊凯那小子,看起来真的挺开心的不是吗?


 


他缓了口气,正想问王源那次车祸发生的原因,病房的门再一次被狠狠推开了。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发髻凌乱的女人,宽大的外套里是一件修身的旗袍,看样子是刚从某个宴席上赶来,刚才粗暴的开门声响与她优雅的装扮多多少少有些违和。她快步走了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嗒嗒作响,来到病床边,她伸手摸了摸床上青年的脸,紧皱的眉间这才松了一些。王源看着面前的场景有些发愣,杨宛清俯身的动作与他记忆里的画面缓慢重合,竟有几分天意弄人的味道。


 


“怎么回事??”即使女人努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的担忧和怒气仍旧显而易见,“他不是已经痊愈了吗??怎么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病——”


 


见她急得口不择言,王源想了想,打断道,“他……想早点回来所以对您撒谎了,千玺并没有彻底痊愈,本来是想到国内再继续康复治疗的,但是您也知道,他一回来就,一直很忙……”


 


“这事你知情?”杨宛清怒道,“你就由着他这么任性胡来,命都不要了??”


 


王源想说并没有到“命都不要”这么严重的地步,况且他也一直都在盯着易烊千玺,到哪儿都司机一样地接送,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吃顿饭而已就突然爆发了,“您比我更了解千玺,他决定的事情,哪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杨宛清一愣,单手扶了扶太阳穴,叹了口气,“……我去趟主治医生那里,伊安你出来一下。”


 


王源目送他们二人出门,自己在病房里找了把椅子,椅背对着病床,跨坐了上去。他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着手背,望着床上昏睡不醒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不觉地发起呆来。


 


 


六月份的洛杉矶与这时的北城是完全相反的天气,王源赶到医院的时候觉得自己快被外面的温度给烫熟了,他在护士台报了“Jackson Yee”的名字,他是这家伙的紧急联系人。


那护士轻松的神色一变,给王源指了指ICU病房的方向。王源心中一沉,接到医院电话时另一边的人只是简短地说了句“出了车祸”,王源还以为只是个刮擦的小车祸,完全没料到当事人竟然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他来到ICU病房的玻璃墙外,一眼便看到了里面还在鬼门关徘徊的易烊千玺,他戴着氧气罩,周围数台大大小小的仪器,额头,胳膊上的绷带都透着血丝。


王源左顾右盼,想找个医生问下情况,不想有个警察打扮的白人走上前来,询问他是不是认识躺在里面的男人。


王源点头说自己是他的好友,这才得知对方是这次车祸的负责警长。


那人大致跟他说了一下车祸现场的状况,易烊千玺的车在公路上脱离了右车道,撞上了另一边车道上迎面驶来的大货车,货车司机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轻伤,易烊千玺这边却不乐观,他的车当场翻了过来,整个人被压在了车里。


白人警长停顿了片刻,又道这次车祸易烊千玺要负全部责任,医生说从体检状况看已经几天没有睡觉了,这种情况下大晚上怎么还能开车??


王源干笑了几声,没回答对方的疑问。他望向病房里毫无生气可言的易烊千玺,深深觉得这家伙真是疯了。


 


接下来两天的危险期王源没有再合过眼,易烊千玺也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在得到医生的同意后王源带了一个小音箱,和易烊千玺从不离身的ipod去到病房里。说来也神奇,那个ipod是车祸后医生从易烊千玺身上搜出来的,除了上面鲜明的血迹外竟然没有损坏分毫。他将ipod连到了音响上,低沉又温润的男声便在病房里回响了起来,几十首歌一首一首地回放,都是同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期间进来换药的外国护士好奇地问王源这位歌手是谁,王源忽地想起自己第一次问易烊千玺这个问题时对方洋洋得意的表情,像是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摘下一只耳机塞到王源耳朵里,眼里溢满了王源不曾见过的流光。


 “超赞的对不对,”他笑道,少见地露出唇侧的梨涡,“是不是超级好听。”


 王源想说也就那样吧,的确比一般的歌手唱得好听,但见对方一脸的“你敢说一般我就打死你”,只好拼命点头。


“Karry,”王源对护士说道,随后用手指了指病床上表情安然的人,“这家伙是Karry的忠实迷弟。”


 


待护士离开后,王源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ipod看了好一会儿,边上的易烊千玺仍然一动不动,像是沉沦在什么美梦中不肯醒来。


“你把它护在怀里了是吗,”王源对他说道,“这东西之所以没有被撞坏,是因为你在车祸前用身体护住了它对不对?”


他轻笑了一声,继续道,“你也真是挺搞笑的,一般人那种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护住头,你却为了这么一个不值钱的东西差点丢了命……这里面唱歌的人,对你真的很重要吧?”


跟易烊千玺交好这么多年,王源从未主动打探过他的感情生活,但他生得心思细腻,时间久了从小事中也能将真相拼凑个八九不离十。于是他起身来到对方床边,弯下腰在易烊千玺耳边狠狠道:


 


——“你要是敢死在这里,那个叫王俊凯的家伙……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显示屏上代表生命迹象的波浪线平息了片刻后突然大幅度波动了起来,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易烊千玺被撤掉氧气罩后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要喝水,而是“今天几号了”。王源心情复杂地看着对方干裂的嘴唇,诚实地回答离车祸当天已经过去三天了。


对方一听,顿时不淡定了,扑腾着想要起来,无奈一身的伤令他不论如何用劲都起不了身。王源本想上前制止他,见他反正也只是瞎折腾,便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董事会已经决定了?”易烊千玺瞎较劲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认命地停了动作。


 


“是的,”王源淡淡道,“亚洲分区的执行总裁人选已经定好了。”


 


“该死!!”易烊千玺低吼了一声,嘴角的伤口沁出血丝,“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你帮我跟Nic说明我的情况了吗,是不是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Nic是他们洛杉矶总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这次公司决定开拓亚洲市场,分公司就定在了北城。这个亚洲执行总裁的位置竞争之激烈,易烊千玺几乎两周没怎么合眼准备各种资料只为赢得董事会的青睐,在选票中脱颖而出,不想却在赶往董事会的路上一时抵不住困乏,出了车祸。


 


王源想这家伙是真的绝望了,不然放在平时易烊千玺怎么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说了又怎么样,董事会会为了等你康复延期吗?亚洲那边会为了迎合你的身体情况晚些上市吗?别想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易烊千玺侧过脸,久久没有说话。王源以为他已经接受了现实,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走到他身边时却发现对方的眼眶不知何时红了,豆粒大的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包着绷带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固执地不让眼泪落下。


“喂喂,”王源很少见过易烊千玺这番表情,上次见到还是在多年前的纽约,一时不知所措起来,“你要不要这样?你还年轻,又不是没机会往上爬了,现在是你的身体比较要紧吧??”


又道,“而且这事完全是你的不对好吗?驾照都白考了??明明知道那种状态下不能开车,怎么不给自己找个司机什么的,一定要硬抗?”


 


易烊千玺的嘴唇颤了颤,话还没出口眼泪便掉了下来。


“我怕赶不上……”他嗫嚅道,“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他不会等我了……”


 


王源正想问什么来不及,病房门便被推开了,杨宛清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发丝凌乱,眼圈发黑,状态没有比病床上的这位好到哪儿去。易烊千玺一看是她,眉头皱了皱,想抬起胳膊发现压根没力气,只好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杨宛清走了进来,朝王源点了点头表示问好,然后走到病床前伸出了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摸了摸易烊千玺侧过去的脸,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在克制想要拥抱他的冲动,又像是只是在确认他还活着。良久之后,她终于又一次看向王源,嗓子沙哑地说道,“我是千玺的母亲,到底怎么回事?”


 


王源将警长还有医生说的都复述了一遍,又将车祸发生的原因简述了一番。该说的都说了他才想起应该给面前这位千里迢迢赶来的母亲倒杯水,转了一圈发现房间里水都喝完了,只好拿着杯子到走廊上去接水。王源回到病房门口,想用空余的手推开半掩的房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女人压抑的尖叫声:“你发什么疯???就为了一个职位……为了一个职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我什么时候把你教育成这样的人了?!”


 


许久之后,里面才传来易烊千玺虚弱的回应,“……你也好久不见,”又道,“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变成这样的人吗?”


语气中不无讥讽。


 


里面又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王源在外面站的腿都酸了,身子一歪,不小心撞开了门。他才又听见了易烊千玺的声音,比之前的更清晰了些。


“妈,我想回去,”竟带着微弱的哭腔,“我想回到他身边去。”


 


王源不禁愣住了,他认得这个声线,这是和多年前在时代广场上,当易烊千玺蹲在人群里泪如雨下地说着“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时一模一样的声线。


 


杨宛清似乎也陷入了震惊之中,晌久才道,“十年了,都过去十年了,你怎么还是……?”


 


病床上的易烊千玺吸了口气,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房间里。


“……我好想他。”


他如是啜泣道。


 


 


病房里手机的振动声将王源从回忆中扯了回来,他连忙将手机掏出来发现振动源并不是自己这边,只能竖起耳朵好好听了一阵。声源来自易烊千玺放在另一边的大衣里。他走过去拿出了对方的手机,正要接起便见杨宛清推门走了进来,顿时傻站在了原地。


 


“怎么了?”杨宛清认出了他手中的手机,问。


 


“有人给易副董的私人手机打电话,我正想帮忙接一下。”


 


杨宛清皱了皱眉,“先挂了吧,这孩子不喜欢我们碰他的东西。”


 


王源想想也是,按下红键之前瞟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王俊凯。


 


他们之间静默了半晌,是对方先开得口,“谢谢你这么晚还赶过来。”


 


“千玺是我的朋友,”王源道,“不论处在什么立场,我都应该过来。”


 


杨宛清欣慰地笑了笑,一脸疲惫,“当年让你也去那边读书,顺道照看他,是我这么多年来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王源轻轻摇头,“应该的,也谢谢伯母这么多年对我们家公司的照顾。”


 


杨宛清拿过一边的包,走到门口又回过身道,“把他手机关机了吧,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别再被琐事打扰了。我明天再来看他。”


 


王源颔首,他目送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看了眼手中的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伊安乘着锦越的观光电梯,待它停在旋转餐厅的楼层后,忍不住无奈地叹息了起来。他也不明白自己从医院出来后怎么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这里,不过讲道理都这个时间点了,餐厅应该早就关门了吧,不想电梯门一开,发现这层竟然还灯火通明。他走进餐厅,一个服务生连忙上前拦住了他,却在看清伊安的脸后停下了阻拦的动作。


伊安一看,正是之前和自己一起将易烊千玺送上担架的服务生,事后伊安还给他打了一笔钱,让他不要对王俊凯提起任何今晚发生的事情。


“怎么回事,”伊安问道,“你们不是早该歇息了?”


 


“被连夜包场了。”服务生答道。


 


“连夜包场?”伊安扬眉。


 


服务生指了指走道最里面的位置,“被那位。”


 


伊安走到最里面屏风后的位置,果然看到王俊凯正坐在窗边,身前的桌上就放着一瓶香槟,已经被喝了大半瓶。对方听到这边的动静,立马抬头看了过来,眼中刹那间摇曳的光芒在看到来人是伊安后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王俊凯轻声道,嗓子是哑的。


 


“打你手机你不接,家里也没人,”伊安坐在了他对面,“就猜你是不是还在这里。”


 


王俊凯拿起酒杯灌下一口,眼神飘向了窗外。


 


伊安打量着对方一身的正装打扮,起身想夺下他手中的酒杯,“别喝了,就你这破酒量。”


 


王俊凯侧身躲过,泛着氤氲的眼里没有任何醉意,“以前是装的,”他冷淡道,“不喜欢应酬。”


 


伊安怔了怔,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点都不了解自家这位艺人。


“怎么还不回去?”安静了几秒,他问。


 


“等人。”


 


“现在还不来,估计是不会来了。”


 


“会来的,”王俊凯盯着夜景的目光动了动,“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来的。”


 


伊安咽了口唾沫,胃里突然有些翻江倒海,“不来你要怎么办?”


 


“不来就找到他揍一顿,然后问问他,”王俊凯顿了顿,咬牙道,“……为什么又失约。”


 


伊安没忍住被这个耳熟的答案逗笑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王俊凯抬眸扫了他一眼,“你也是,每次我都要在最落魄的时候见到你。”


 


被他这么一说,伊安蓦地有些如坐针毡,他们相对无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偌大的餐厅里只有旁边的服务生不时打哈欠的声音。不知又过了多久,伊安见桌上香槟已经见了底,王俊凯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开口道,“你怎么……就是不知道放弃?”


他有些心虚,不敢看王俊凯的脸。


 


对方许久没有回答,伊安正想再说几句,却听见对面传来了几声急促的吸气声。他赶忙抬眼看向王俊凯,对方红着眼眶,面色通红,显然是醉了。


“我要怎么放弃,”王俊凯起初还知道要压着声音,一句过后像是宣泄般地吼出声来,“你倒是告诉我,我要怎么放弃??!”


他深吸了口气,眼圈更红了,“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他莫名其妙地闯到我的生活里?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让自己相信我已经无所谓了,他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可是每次,每次他都能闯进来……”


他抓着心口,平整的西服此时乱成了一团,


“我总是相信他,迫不及待地相信他,想尽一切办法地相信他……”


王俊凯嘶哑道,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猛地涌了出来,


 


“你要我怎么放弃……我这辈子的梦想啊。”








TBC




写完这章最大的感想是,之前撒的网,终于可以慢慢往回收了(窒息)



归念【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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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玺,今天采访的时候我被问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如果有一台时光机,我最希望回到什么时候。


我最想回到高中的时候,回到那场大雨里。


这样我就能赶在你撑伞之前转过身,对你说:


‘你好我叫王俊凯,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第二十一章


夜色已不能再深,伊安拿出了王俊凯备用的公寓钥匙,打开门后架着不省人事的对方走进卧室,艰难地将他放倒在了床上。伊安喘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让王俊凯侧躺了过来,将被子盖到了他身上。这让他有了种照顾儿子的错觉,平白无故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伊安拉被子的手一停,王俊凯右边的外套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有个小盒子。他不假思索地将对方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想着到时候磕到就不好了,却在看清那是什么后瞳孔猛地一缩,拿着戒指盒的手止不住地发起抖来,一时竟不知自己是被气到震惊还是其他。


 


他看向自己那位在睡梦中仍然眉头紧锁的艺人,突然有些明白了王俊凯今晚那几声歇斯底里的“我要怎么放弃”后藏着的是多么孤注一掷的力不从心。伊安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公司的练习生考核录制视频里见到王俊凯时的场景,由于先前几个表演的练习生能力完全不到火候,令他们几个看视频决定人选的经纪人都有些无所事事了起来,恨不得时间快点过去。


 


直到王俊凯出现在了画面里。


 


那孩子还很青涩,可不论是唱歌跳舞还是扶住话筒时微微颤抖的手都青涩的恰到好处。唱歌时也算不上太惊艳,可伊安却无比欣赏他眼中的那道光,那是道忐忑,充满野心,又沉浸其中的光。


 


他在享受这个舞台。


 


那时的伊安便知道,这个少年可以走得很远,他可以拿到金曲奖,甚至能走到连全世界都要仰望的舞台。


所以现在的他才会这么不甘心,这位他一手撑起,一路陪伴的天之骄子,明明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如今却选择自甘“堕落”地朝通天的未来挥挥手,谈一场在国内的娱乐圈里,跟自毁没什么区别的恋爱。


 


伊安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自己的第几次叹气了,他低头看了眼戒指盒,眼中波涛汹涌,犹豫了好一会儿后将盒子又放回了王俊凯的口袋里。


 


——这辈子的……梦想吗?


 


“Luna,”出门时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你明天早点来一趟祖宗家,看看他死没……”


 


 


这几天的王源有些焦虑,倒也不是因为易烊千玺的情况不见好转,他恢复的不错,虽然每天都要输液接受检查,但医生给的反馈都是正面的。只是他有时太安静了,安静得叫王源莫名其妙的坐立不安。


易烊千玺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看了眼外面雨过天晴后的阳光,眼睫颤了颤,向王源要了杯水后就再也没说过话。期间杨宛清来看过他,年底常常忙得不见踪影的董事长在病房里一待就待了好几个小时,两人也不聊天,易烊千玺闭目养神,杨宛清则一心一意地削了好几个苹果,前面几个都削得坑坑洼洼,皮上的果肉都比剩下的多,到了第六个终于好了些。她心满意足地将苹果放到了一边,嘱咐王源等千玺醒了就让他吃,这才离开。她身后的门一关,易烊千玺便睁开了眼,在王源的帮忙下坐了起来。


 


“吃吗?”王源看了眼苹果,问道。


 


对方点了点头。


 


王源将苹果切成了小块,拿了根牙签插在上面,递给了易烊千玺。他吃了一口,缓慢地咽了下去。


 


“你不用一直待在这里。”又吃了几块后,易烊千玺说道。


 


“我是你的助理啊拜托,你都住院了公司又没我的事。”


 


“出去旅游啊,你回国后都没有去北城以外的地方看过吧。”


 


“……得了,我还是在这儿待着,这样你妈看我这么用心指不定给我加奖金。”


 


易烊千玺嘴角翘了翘,“这么多年,你也算是对她尽心尽力了。”


 


王源一愣,“啊?”了一声。


 


“你藏得又不好,”易烊千玺好笑道,“当时学院里就你和我两个华人,刚好同寝的几率是有多小?你明明对编程那块更感兴趣,毕业后却跟我去了同一家公司,搞得跟我的保姆一样,我还看不出来就真的是傻了。”


 


摊牌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王源安静了良久才如释重负地说道,“你都看穿了干嘛不早说?”


 


“说不说会有什么改变吗,”谈话间易烊千玺已经把苹果吃完了,“你是我朋友这点,又不会变。”


 


王源被他说得心里暖洋洋的,这些天的不安终于褪去了些,“噢对了,之前你家那位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来着,我没有接,你要不要回一下?”


 


易烊千玺平静的眉眼一怔,他眨了眨眼睛,靠在枕头上的身子转向了被阳光铺满的窗户,“今天几号?”


似乎是隐忍了许久的问句。


 


王源看了眼手机,报了日期后,又加了一句,“周一了。”


 


易烊千玺姿势不变,已经过了午后,外面的阳光洒进来了些,沾上他的脸。


“……没必要了。”


他轻轻淡淡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无比随意的决定。可盯着他看的王源却觉得,这家伙在哭。


 


 


王俊凯与SUPERIOR解约的消息隔天后的早晨就侵占了各个娱乐头条的版面,微博热搜榜实时第一。这消息来的猝不及防,营销号和娱乐编辑纷纷猜测其中的原因,皆一头雾水。先不说王俊凯明明年底就合约期满,这步棋走的十分多余或者完全能用“愚蠢”形容,按杨宛清在业内出名的强硬手段,竟然至今还没有明里暗里地发布任何有关王俊凯的负面消息,这种看似和谐实际上却诡异至极的画面叫人想破了脑子都想不明白。


王源刷微博看到这则消息时险些将嘴里的包子喷了出来,拿着手机对着正在喝粥的易烊千玺嚷嚷道,“王俊凯跟公司解约了??为什么我都不知道,我真的在SUPERIOR工作吗?你知道这事吗??”


 


易烊千玺看了眼手机,颔首后又不紧不慢地喝起粥来。


 


“不是,他干嘛解约啊,”王源坐了回去,忍不住八卦道,“再不喜欢你妈也就只要熬上半个月就好了,现在走还要付违约金,真是不懂你们有钱人在想什么。”


 


易烊千玺沉默地将粥喝完,道,“帮我准备一套衣服。”


 


王源微博正刷的起劲,半天才抬头,“什么?”


 


“帮我准备一套衣服,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他解释道。


 


王源更困惑了,“就你现在这样,你要去哪儿?”


 


“记者会。”


 


“别,您要去自己去,别搭上我,”王源满脸写着拒绝,“下午那家伙的记者会多乱啊,你要是再出什么事你妈非生吞了我不可。”


 


易烊千玺没再继续,王源心想着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又埋下了头。紧接着他便听到病床那边传来剧烈的晃动声,再抬眼时易烊千玺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要将手腕上的针管拔出来。


“喂!”王源慌忙上前拦住了他,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易烊千玺已经拔出了针管,顺势带出了几滴血,“你搞什么??”


 


“你让我自己去的。”对方理所当然地将输液管扔到了一边。


 


“……你,我,我——”王源强忍住爆粗的冲动,呼出了一口气,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去那个记者会做什么,又没你什么事,你要是想见他,给他打个电话不就成了,他一定会飞奔过来看你的。”


说着将手机递了过去。


 


易烊千玺盯着他手中的手机,久久没有动作。王源以为自己劝说成功正沾沾自喜,对方却终于开口道:“拜托你了,王源。”


 


与先前的强硬的语气截然不同,竟像极了困兽的呜咽。王源不禁怔忪,他在易烊千玺身边这么久,看过他哭,他笑,他怒,听过他吼,他静,他云淡风轻,却从来没听过他如此低声下气恳求般的语气,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易烊千玺用力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抓着汪洋大海上仅有的浮木,垂着头,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中翻滚的情绪:


“……拜托了。”


 


 


王源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去了趟易烊千玺家里,带了套西装给他。对方穿上后,对着他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王源气呼呼地瞪着他,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易烊千玺现在看起来比先前在病号服里时精神了许多,只能没好气地说,“什么怎么样,半死不活的。”


 


他们上了车,王源屁股还没坐热,就对在副驾驶座上系安全带的易烊千玺再三强调,“先说好,记者会结束就立马回医院,一秒都不耽搁。”


 


对方难得听话地点了点头,“能不能先去另一个地方?”


 


王源憋着一口气,对他挤出了一个“您说”的微笑。


 


他们拐进了一条林荫道,王源将车停在了一所高中门口,看校门外被风吹日晒的校徽便知这所学校已经在这条街上好些年了。他跟着易烊千玺下了车,来到传达室门前,易烊千玺对着里面的老大爷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脸,那大爷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这才不可置信地大笑出声,跟他问好,开了校门放他们进去。此时正值午休,校园里静谧的过分,不见人影。


 


“不是吧,”王源半信半疑地走在易烊千玺身边,“你都离开这么久了,那大爷竟然还认得你?”


 


易烊千玺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我以前是天天拿奖的优等生。”


 


王源做了个“切”的表情,“那你怎么就看上王俊凯了,这位优等生同志?那人一看就不像是会好好学习的。”


 


对方轻笑了一声,“话不能这么说,他很聪明,很多东西一学就会。”


 


他们走上一条小道,易烊千玺指着两边树木光秃的枝桠,对王源说道,“这里是片杏子林,春天的时候会开出雪白的杏花,真的很漂亮。我以前……”他停顿了片刻,淡淡地笑了起来,“很喜欢和小凯来这里散步。”


 


王源望着他的背影,蹙了蹙眉,心想着这人不会是专门来给我撒狗粮的吧??


 


他快步追了上去,正要发问,便听易烊千玺又道,“我第一次见到小凯,是在公司的练习室里。那个时候那层楼的空调机都坏了,热得要命,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练习。他练得满头大汗,整张脸发白,却跟我说,感觉这样离梦想又近了一点。”


王源不由地“噗”了一声,易烊千玺回头看他,也是一脸笑意,“是不是中二死了?我那时就在想,这家伙真是没救了。”


 安静了半晌,易烊千玺再开口时声音轻了很多,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可是……他真好看啊。你见过他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吗,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光,好像全世界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耀眼的让人过目不忘。”


 


王源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叫他别说了文绉绉的怪恶心的,易烊千玺突然加快了脚步,他来不及开口只能连忙赶了上去。他们来到了一幢老旧的教学楼前,易烊千玺伫立在原地,呆愣地注视着前方。他好像陷入了什么遥远的回忆,头顶的晴空仿佛突然下起了雨,记忆深处的少年拿着伞站在台阶下对他伸出了手,仰起头笑得露出了半边虎牙。


他眼睛蓦地一酸,好一会儿才松开了咬紧的牙关。


 


“所以,所以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让他失去那道光的话……”


 


他指尖颤了颤,走到了教学楼的石柱后。很多很多年前,他就是在这里探出脑袋望着王俊凯站在雨前纠结着要不要冲出去的背影,好似在窥视一个自己无法触及的梦。他也是在这里鼓起了勇气,走到王俊凯身后为他撑开了伞。易烊千玺扶着身前的石柱,缓缓地蹲下身,他张开紧握成拳的左手,那枚曾被他狠狠嘲笑过的戒指的边缘处已经开始锈钝,他垂下头,落吻在戒身上,像是在亲吻什么珍宝,眼眶一片热烫。然后,近乎缓慢地,他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放在了石柱边:


 


“……我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


 


 


他们二人赶到记者会会场时,王俊凯的解约记者答疑会已经开始了。王源拿了两张媒体证,一张递给了易烊千玺,示意他进去的时候一定要跟紧自己。无奈会场里人太多,不少粉丝也混了进来,都在不停地往前排挤,不一会儿等易烊千玺再环顾四周时,就已经看不到王源的身影了。他只好避开人群来到了会场南面的角落里,那里架着一台直播用的摄影机,镜头直对主桌台,由于位置偏僻,只能在摄影屏幕上看到台上人们的侧面。只见上面依次坐着伊安,王俊凯,一个SUPERIOR的高层还有一位公关经理。易烊千玺贪婪地盯着王俊凯的侧脸看,他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对方尽管脸上有化妆,还是挡不住黑眼圈和一脸疲惫。王俊凯全程不发一言,望着记者席的目光空洞没有焦距,记者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想撬开他的嘴却都被伊安驾轻就熟地挡了回去。


易烊千玺盯着屏幕看了许久,久到他眼睛不住地泛酸,他眨了眨眼想将眼泪憋回去,小声地吸了口气。他似乎又回到了高一的课间时候,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回过头,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王俊凯将头埋在胳膊里睡觉的模样,头上翘起的呆毛看得人心尖都能掐出水来。


 


……已经足够了。


易烊千玺对自己说道,


这样就够了。


 


紧接着,就像慢镜头的回放,正当易烊千玺要转身离开会场时,台上的王俊凯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向角落里这台摄影机的方向看了过来。易烊千玺瞪大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出,目光和摄像屏幕里王俊凯探寻的视线胶着在了一起。只见下一秒王俊凯便猛地从座位上起身,不顾边上伊安的劝阻,在全场记者的倒吸冷气声和粉丝的尖叫声中走下了舞台,快门声接连响起。旁边的保安立马将他围在了中间,如同湍急的河水中混进了一条支流,向易烊千玺这边推进。易烊千玺浑身僵直,眼见王俊凯离他越来越近,迟疑片刻后推开了身后的出口,夺门而逃。


 


他逃到人影稀疏的走廊上,肺部像是个破旧的排气扇,还未跑多远就叫他险些喘不过气。他靠在墙上平复呼吸,警惕地看着四周,确认没人跟上来后才站直了身体。易烊千玺沿着墙边紧急出口的标志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敢让自己去思考,怕自己的脑海里会不停地回放刚才王俊凯看过来时瞬间被点亮的瞳仁,怕自己会因此驻足,反悔,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易烊千玺走到拐角,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大楼后门,转过身向那边行去时甩在身后的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了,那人手心的温度隔着衣服都炙烫了他的皮肤。易烊千玺不禁一愣,再反应过来时整个人被往后一扯,撞进了一个不能再熟悉的怀抱里。


 


“我就知道,”


王俊凯靠在墙上扶着他,微微喘着气,泛红的眼中倒映的全是他呆怔的脸,


 


“……你在这里。”






TBC


 




今日份的命根子点名(1/1)


是时候给我续命了朋友们!

光错而入

一个任性的Shiv宝:

#请勿上升真人#


#HE保证#


#长篇,修改后重发,首发3w字#


设定大概是强强,不明所以的黑帮少爷凯x不明所以的卧底少年千吧2333






你有没有,在出生前就注定的使命。


你有没有,明明无动于衷却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信仰。


你有没有,装作毫不在意,却打心底想要把握的东西。


 


你知道吗?


神在世界之初,说的第一句话:


 


要有光。


 


 




第一章


法国,里昂。


 


戴高乐码头坐落着举世闻名的国际刑警总部,军事堡垒一般的长方体建筑与它上方的字牌上的“INTERPOL”(国际刑警简称)一般气势宏博,坚不可破。外层大片的镀膜玻璃倒映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和路人行色匆匆的身影,常人无法窥探里面半分。这座大楼除了自身成员外还会不时迎来各地的记者团和各国的警察访问团队,不过早晨八点门口已经有了一条井然有序的等待登记进入的队伍。


与这群人高马大的人堆相比,刚从闸门处走进来的瘦小人影就格外引人注目了,只见那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拉的很低,正要走过队伍时忽然停了下来。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证件,上面陷在皮质表面的三个字母令他挑起了半边眉毛。他打开证件看了眼主人的照片,抬头扫视面前这些昂首挺胸的白人男子,短短几秒后他便锁定了一位,走上前去将印有“FBI”(美国联邦调查局)字样的证件递到他手中。


 


“先生,”他开口便是流利的英文,“您的东西掉了。”


 


白人男子惊讶地拿过他手中的证件,一句“谢谢”后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亚裔的小孩?这里可不是旅游景点,”他道,“把帽子摘下来,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低压的帽檐几乎遮住了那孩子的大半张脸,依稀可以辨别出尖细的下颚和薄唇上凸起的唇珠,他并没有理会对方的警告,一句“不客气”后便转身向另一个入口走去。


 


是国际刑警内部人员的专用过道。


 


白人男子本就瞪大的眼睛在看到那个男孩掏出证件在警卫面前一晃便顺利进入大楼后,有了脱眶的征兆。


 


男孩来到入口的接待处,前台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见到他就立马热情地打了声招呼,“Jackson,好几天不见了。”


 


被叫作Jackson的孩子勾了勾嘴角,唇侧的梨涡煞是显眼,他抬高了帽檐,对她点了点头,“今天约了格尔伯特督察。”


 


“好的,”女人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说了几句法语后放下了听筒,“她马上就来,你在这儿等她吧。”


 


“Jackson!”


 


他正盯着外面戒备森严的警卫发呆,听闻这声愉悦的叫唤后迅速抬手一把扣住了那只想将他鸭舌帽摘下来的手。抬起头,他身前站着一个棕发的中年女人,对方被他近乎本能的应激反应吓了一跳,祖母绿的眼睛瞪视着他。


 


他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摘下帽子,他一直被帽檐遮挡的眼睛是通透如琥珀般的颜色,稚气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乖巧的笑容,“早上好,格尔伯特督察。”


 


将他的拉开距离看在眼里,女人的笑容僵了半秒,仍然停在空气中的手伸向男孩凌乱的头发,却又一次被对方躲开了。他三两下就自己抚平了毛躁的发丝,脸上的微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敷衍。


 


“走吧,”玛丽安娜·格尔伯特叹了口气,将他带到了电梯里,“我来检查一下你最近的学习成果。”


 


她按下通往地下层的按钮,男孩站在角落里,那似乎是他能找到的电梯里离她最远的位置了。两人相对无言,安静的仿佛能听见电梯下坠的声音。


 


“你小时候……都直接叫我玛丽,”她呼出一口气,终于问出了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你到底怎么了?”


见他无动于衷,又加了一句,


 


“……千玺。”


 


带着法国人特有的饶舌口音,这句中文夹杂在先前的英语之后,也不怎么突兀。


 


男孩抬眼,浅淡的眸光没有情绪。


“严格来说,我现在也还是小时候,”他道,“你的中文进步了。”


 


女人显然是听懂了他后半句的中文,也以相同的语言回应,“我下个月要派去中国的理事馆,现在在努力练习。”


 


“嗯。”


 


她打算再说点什么,“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易烊千玺率先走出了电梯,她跟在他身后,高跟鞋在铁制的地面上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他们此刻处于的楼层是这幢大楼的枪击训练场,密集的隔间被铁板隔开,灰暗的色调有些压抑。待玛丽安娜带着耳套,护目镜和分配好的枪支来到他们预定的隔间前,易烊千玺二话不说就穿戴完毕,拿过枪,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已经上了膛。


 


女人眨了眨眼睛,其中的赞赏不言而喻。男孩举着枪,护目镜后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胆怯,他姿势标准地举着枪身,对着不远处的人形目标牌扣下了扳机。只听五声枪响,他的肩膀纹丝不动,没有被不可控的后坐力影响分毫,可见投入和熟练程度。


 


玛丽安娜愣神了片刻,这才按下边上的按钮,原本覆盖在目标上的纸张移到了他们面前,只见上面有清晰的五个弹痕,有一颗正击人行纸的头部,另外四个弹痕集中在它心口的位置,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有一颗正好落在了心脏边缘。


她不敢相信般地“啧啧”了两声,称赞道,“不愧是他们的孩子,你真是天生的这块料。”


低头,她对他笑了笑,“恭喜你,通过这次的考核了。”


 


易烊千玺脸上并没有表情变化,“谢谢,那我先走了。”


 


“这么快?”她道,“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请你吃点什么,不然你真的长不高 了。”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答应了他今天会早些回去。”


 


听他这么一说,玛丽安娜便没再继续,她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道,“Ethan他……还好吗?最近太忙,都没怎么去看望他。”


 


男孩摘下耳套的动作一顿,歪过脸,递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好不好,你们难道不比我更清楚么?”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向电梯走去。


 


 


地处里昂郊区的圣托尼奥医院是个大抵隐藏在山野里的私立医院。建立在二战初期,本意是给国家伤势惨重的士兵安心疗伤的地方,由于依山傍水外加森林掩护,成了空袭的死角,没有军队愿意把炮弹浪费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域。战争结束后这家医院经过翻修重整,现在成了专门给重要人物,或者说身份隐秘的人物疗养的地方,没有通行证根本无法靠近这家医院的地皮半步,与世隔绝的恰到好处。


易烊千玺如常地跟医院门口荷枪实弹的警卫们打了声招呼。他打小便在这里长大,早已对周遭熟得不能再熟,几乎到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的地步。他走出电梯,走廊上经过的医务人员纷纷微笑着跟他点了点头。他打开了一间病房上标着“Ethan Yee”的门,跟病床上插着三种不同导管的亚裔男人说了句“我回来了”,便自顾自地坐在一边属于自己的小床上看起了昨晚阅读到一半的书籍。


 


“今天这么早。”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的脸色是病态的白皙,眼中的神色浑浊不清。


 


“嗯,”他应道,看了一眼床边仪器上显示着生命体征的波浪线,见上面起伏不止的线条正在平稳行进,这才又垂下了头,“今天就是考核,后半天放假。”


 


“考什么?”


 


“射击。”


 


那人的眼帘颤了颤,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千玺,你想不想去上学?”


 


男孩翻动书页的手一停,“我现在就在上啊。”


 


“你不要装傻,”易森轻笑一声,“我说的是去正规的学校,学习你这个年纪该学的知识,交同龄的朋友,玩你该玩的游戏。”


 


“这个年纪该学的知识?你说的是二次函数还有几何运算吗,你真的不是在侮辱我?”


 


“我当然知道你很聪明,你太聪明了,”男人的声音轻了些,“只是我的好孩子,你并不是只有现在这一条路可以走——”


 


“——我竟然有选择的余地?”易烊千玺放下了书,目光终于对上了易森的眼睛,“说出这话你自己都不觉得好笑吗?”


 


易森愣愣地望着他,没有因为他的顶撞生气,反而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帘 。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还有我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易烊千玺声线平淡的像在汇报天气,目光又回到了书面上,“只是你们既然从前没有考虑过我的意愿,如今我也选择承担了,就别再讲这些没意义的话了。”


 


男人被他毫无起伏的寥寥几句怔了良久,才轻声道,“……谢谢。”


 


这次轮到易烊千玺惊讶了,他猛地抬眸,眼中的诧异不可置否。


 


被他脸上努力掩饰的各色情绪逗笑了,男人继续道,“我毕竟是你的爸爸,千玺,我也不傻。其实在那之后,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再想见到我了。”


 


“我确实不怎么喜欢你,”他接得很是小声,“可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


 


“——过来。”


易森打断了他的话。


 


“……?”


 


“我叫你过来。”他抬高了音量,不适地咳嗽了几声。


 


易烊千玺被他虚弱的咳嗽声搅得心烦意乱,连忙起身走到了他的病床边。


 


“把手伸出来。”他哑着嗓子命令道。


 


犹豫了一会儿,易烊千玺将右手伸了出去。


 


“左手。”


 


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易森一把抓过了他垂在身后的左手,刚撸起袖子便见男孩秀气的眉毛皱进了刘海里。只见他削瘦的小臂上被擦破了一大块皮,伤口粘住了袖子,挽起的瞬间他痛得直抿嘴,却仍旧不吭一声。


 


“怎么回事?”


 


“前两天练格斗擦伤的,”易烊千玺说着便想抽回手,“小伤,不疼。”


 


男人盯着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严肃的眉眼缓和了些。他抬起手想帮儿子擦拭,可刚抬到一半胳膊就失去了力气,滑落了下来。易烊千玺吓了一跳,慌忙一把抓住他的手,男人的手比他的大许多,他需要两只手才能抓紧。他本来看不出情绪的眼里有了惊恐的神色,越发用力地握住对方的手。


可迎合他的只有易森掌心早已不再温暖的体温。


 


“我没事的,千玺,”察觉到他的不安,男人笑道,“不知道怎么就没力气了。”


 


易烊千玺垂着眼帘,小小的脑袋耷拉着,终于有了一些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易森试着想抽开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他无奈地笑了笑,侧过身子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男孩的头。


 


“你啊,”他看着易烊千玺慢慢抬起的眼睛,轻声道,“不论以后身处什么样的境地,都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这个年纪,就算放松一点,也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易烊千玺没有回话。


 


“千玺,”为了缓解突然凝重的气氛,他调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对爸爸撒撒娇啊?”


 


他的话音刚落,便感到手上一沉,病床边的孩子像是被崩断了的弦一般突然蹲下了身,将额头贴在他的手上,迟迟地不肯抬起脸。


 


“……不要死。”


 


“什么?”


 


起初只是被呼吸声盖住的嗫嚅,他听不清男孩喃喃的低语,直到他迟钝的手倏地感受到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上面,令他屏住了呼吸。


 


“求求你了爸爸……”


 


他那个早熟的可怕,又从来不示弱的孩子此时跪倒在他面前,埋着头哽咽道,


 


——“不要死好不好?”


 


他望着易烊千玺竭力克制却仍旧颤抖不止的肩膀,似是隐瞒已久的恐惧再也藏不住地爆发,漆黑的眼睛如同沉了一块化不开的墨渍,蓦地迸发出光亮后又止不住地暗沉了下去。


 


他抚着男孩的头发,指尖逐渐僵硬的同时,终是没说一句话。


 


 


夜晚的里昂边区人烟稀少,街头的流浪汉纷纷在路道边打好铺盖准备入睡,在路灯昏黄的照耀下被时间洗礼的大道显得破旧而神圣。晚上的风有些大,易烊千玺不由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正处初秋时节多少还是有些凉意的。他沿着古老的石板路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石板前沿的纹路上,在光线下能看到溅起的微小尘埃。他心情烦闷的时候喜欢来这里走走,这里人迹罕至,也没人知道他是谁,虽也算不上走着走着心情就能好起来,但多少都能让他静下来一些。


他将手插进口袋里,不小心碰到了左手臂受伤的地方,鉴于周围没人他终于能够不加克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可仍旧被易森看穿了。


 


也对,哪怕现在时日无多,那人仍然还保有一个优秀卧底的敏锐和素养。


他的父亲,那个此时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男人,曾经是国际刑警里最出色的卧底之一。之所以用“之一”这样的词汇,是因为还有另外一个——


 


易烊千玺埋在口袋里的手指不住地发冷,抬头,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躲在厚重的云层之后,沉重的月色衬得他的眼底越发像是平静的湖面,激不起涟漪。


 


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原本已经坦然接受了命运的抉择,至少他以为自己还是主导者,至少他的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哪怕他并不欢喜。


可当他得知他连出生都是按部就班的计划,他的人生本就注定是被人步步紧逼的绝境时,他本已坦然接受的内心崩塌得彻彻底底。


 


他甚至,连自以为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他跑进了易森的病房,上气不接下气,那时强装镇静的表面下易烊千玺到底抱着什么心情他已经记不得了。


 


“……是真的吗?”他气都来不及喘匀,声音稚嫩而尖锐,“我之所以会存在,是因为你和妈妈都是出色的卧底吗?”


“我之所以存在,只是因为你的组织需要吗!!”


 


他曾经把自己的父亲当作天,他想过自己一辈子待在这家医院里也没关系,因为他的父亲在这里。而那时,不论如何被病痛折磨都只是会对他微笑的父亲,却露出了艰涩而愧疚的表情。


 


他说,


 


——“对不起,千玺。”


 


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对不起。”


 


易烊千玺咽了口唾沫,隐忍许久的泪花停留在他通红的眼眶里,久久没有落下。


果然,即使他们之间的血缘纽带讽刺至厮,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让这个男人轻易地死去。


 


 


易烊千玺平视前方,深吸了一口气后想往回走,他今晚本来就是偷溜出来的,要是易森醒来找不到他肯定又要担心。他选择了一条就近的小巷,那巷子顶头的灯光因为年久失修,暗了又亮。他还没走几步,便听见里面传来几个男人碎碎低语的声音。歪了歪头,他从声音中确认有三个人。他们说的是里昂这边的地方俚语,由于INTERPOL一直不让他接触法语的缘故,易烊千玺并不精通这边的语言,方言就更不行了。


 


边缘地区向来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等,这块地方的犯罪率近年来一直创新高,成了法国警方最为头疼的区域。易烊千玺见怪不怪地撇了撇嘴,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他停下脚步,打算往回走。


 


“You are beautiful, come and play with us.”


 


别扭而生硬的英语,嘶嘶的如同毒蛇吐信,猥琐又强硬。


 


捕捉到自己熟悉的语言,易烊千玺停住了转身的动作,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向声源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昏暗光线下,三个高大的男人将一个瘦削的身影团团围住,刚才那句显然是对那人的“邀约”。他皱起了眉毛,看那人的身形显然不是成年人,犹豫了几秒后见其中一个白人要对那人伸出手,易烊千玺猝不及防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Back off!”


 


尖锐细嫩的嗓音划破了沉寂的夜色,却没有多少的威慑力。果然那群人只是被他突然的叫声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来人只是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子,都笑出了声。粗哑的大笑回荡在巷子里,让易烊千玺止不住地恶心。他们交头接耳了一阵,易烊千玺依稀从他们并不轻的交流中辨别出了“这个也不错”的意思,刚想嗤笑便见其中两人已经向他走了过来。他本就无意与他们周旋,他身上的训练放到地痞流氓身上无异于自降身价,于是他选择了最速战速决的方式。


 


“啪”的一声,眨眼间他已经掏出了口袋中的枪并打开了保险栓。那三人哪见过这个架势,都傻在了原地,看样子酒也醒了一半。


 


“I said, ” 


他压着声音,重复道,


 


BACK OFF.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其中有一个不信邪的又骂骂咧咧地往这边走了几步。


 


只听一声刺耳的枪响,易烊千玺身前的白人怔在了原地,耳侧霎时间多了一条血痕,鲜血正汨汨不断地涌出。他尖叫了一声,慌忙捂住耳朵,在另外两人的拉扯下头也不回地向巷子深处跑去。


 


易烊千玺冷淡地收起了枪,他自然明白自己的枪声会引来警方,这里怕是不能多待了。抬眸,他看向不远处仍旧站在原地的人影,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只见之前被那群人堵截的竟然只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他站在似有若无的灯光里一动不动,精致的脸上一双状似桃花瓣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在这般的光线里清瘦的身形竟像是被沾染了光晕。


 


他不禁想起刚才那句“beautiful”,看来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少年侧过脸望着他,处变不惊的眼底平静的不可思议。他被对方这般的眼神看得莫名心虚,咽了口唾沫后抬手压下了头上帽子的帽檐。向那人点了点头,易烊千玺转身离开。


 


“Thank you.”


 低沉的声音不响却很是诚挚,被秋风吹到了他的耳边。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易烊千玺没有回头,更快地走远了。


 


箭步远去的男孩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几秒后,原本孤立在路灯下的少年身边遽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影。那人与少年差不多高,身上黑色的衣物险些将他融进了夜色里,与少年浅色的衬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凯你没事吧??”他显然是急了,慌乱地上下打量他,脸上满是担忧,“有没有伤到哪里,刚才那声枪响——”


 


“我没事,”王俊凯止住了对方在他身上查看的手,忍俊不禁道,“被一个好心的小孩救了,真是神奇的经历。”


见对方仍旧惊魂未定,他忍不住调侃道,“你终于不叫我‘少爷’了?”


 


那人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退到一边,欠身道,“对不起少爷,是我来迟了。”


 


王俊凯翻了翻眼睛,无心再去纠正对方的称谓,“没事,是我说我想一个人走走,让你们别跟着的。一年难得可以出来看看,总不能一直待在酒店里被你们守着吧?”


他们一前一后地向外走去,王俊凯想了想,又道,“刚才那三个人,让查尔斯他们找到揍一顿,不用太过分,两个月下不了床就够了。”


 


他身后的男生向来反应极快,这次却停了几秒,才应道,“好。”


 


王俊凯蹙了蹙眉头,停下脚步。


“王源,”他难得正经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声线比之前严肃了许多,“把你的枪给我。”


 


王源愣了片刻,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把FN509,然而王俊凯只是扫了一眼便又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把。”


 


男生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从衣服里拿出了另一把枪。这把比之前那把小了一点,枪口上的消音器还没来得及取下。王俊凯眯起眼睛,拿过枪后熟练地打开了弹匣。


 


只见原本应该装满五发子弹的弹匣里,现在只剩下了两发。


 


他狠皱着眉,将里面剩余的子弹扫了两遍后,连枪带匣地扔回王源怀里。


“我跟你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他低声吼道。


 


对方冷静地将手中的东西组装好后放回了衣服里,毕恭毕敬道,“这是先生的命令,只要有人意图伤害你,就杀掉。”


 


王俊凯被气笑了,“你到底听谁的,他还是我?”


 


“我只想少爷安全。”王源坚声回应。


 


他与王源对峙了好一会儿,瞪得眼睛都疼了这才转过身继续刚才的路。他听着身后的人亦步亦趋的脚步声,胸口闷得不行,太阳穴突突的跳。


 


“我再说最后一遍,Roy,”


 


他说得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但是他知道对方一定能听到,


 


——“随意地用人命铺路,这样的安全,我不要。”


 


 


浓重的夜色在远方的警笛声中吞噬了他们二人的身形,黑得愈发深沉了。


 


 


 


第二章


国际刑警(INTERPOL)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此时安静的瘆人,待投影仪里内容播放完毕后,坐在长桌尽头的中年男人沉声问,“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我反对!!” 玛丽安娜·格尔伯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激动的声音在宽敞的会议室有了回音。


 


“格尔伯特督察, ”男人扫了她一眼,“请注意你的仪态。”


 


“是的,长官,”她立马站直了身体,对着男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道,“我反对,长官。”


 


“理由?”


 


“Jackson Yee的确非常出色,但是他今年才满十三周岁,”她道,“我不认为一个孩子能胜任这个任务。”


 


“你是在怀疑INTERPOL的培养能力,还是我的决策能力?”


 


“……不是的,长官,”她顿了顿,“但是依我们对北美K.W.势力的了解,对Jackson的挑战会不会太大了,就连我们最老练的卧底——”


 


“你是说凯瑟琳?”男人皱了皱眉,打断道。


 


“是的,长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凯瑟琳上一次与我们联系的时间是六年前,”她每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明知道对方是这么难啃的骨头还派去新手卧底,我觉得这无异于是让他去送死,长官。”


 


“经验是积累出来的,格尔伯特督察,”对方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茶,“另外,就算真的是去送死,又如何?我们哪位警员不是抱着这样的决心,难道就要因此放弃成功的可能吗?”


 


“……长官?”


 


“作为一个卧底警员怎么可能连这点的觉悟都没有,你是关心则乱,”男人继续道,“当初他同意加入卧底培训计划的时候你也是推动者之一,你忘了吗?”


 


“可是——”


 


“玛丽安娜·格尔伯特, 我不管你对那个孩子抱有怎样的感情,但请你克制好自己,也请你记住他出生的使命是什么,”他严声命令道,“INTERPOL花这么多精力培养他又是为了什么。另外,我已经通过了这个方案,我叫你来并不是想听你的意见的。”


 


女人身体颤了颤,身侧的手不觉地握紧,指甲陷进了手心里。她咬了咬牙,半天才挤出一句,“……好的,长官。”


便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跌坐回了椅子上。


 


 


易烊千玺近来总会莫名感到不安,右眼皮时不时就会跳几下,当然他并不是那种迷信“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种奇怪说法的人,但他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他侧躺在床上,放眼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浓郁的夜色似乎将天空也吞没了,没有半点光亮。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学的格斗动作,焦躁的心情在听见旁边病床上的人平稳的呼吸后静下了许多。侧过脸,他避开手臂上的伤,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又做梦了。


 


梦里他看见了一个笑容灿烂的孩童,浅棕色的眼睛通透而夺目,唇角的梨涡深陷,像是填满了最为甜美的葡萄酒。那孩子正向一个棕发女人跑去,扑到她怀里后甜甜地叫了声“玛丽”。


 


他想他是认得那个孩子的。


那正是,六年前的,他自己。


 


“玛丽,你终于来看我啦!”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医院的过道里,“我快无聊死了,那些老师教我的东西我看一遍就会。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好了好了,知道你聪明了,”女人绿宝石般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将手中鼓鼓囊囊的袋子递给了他,“这是我托朋友从中国带来的零食,你吃吃看,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带。”


 


“玛丽安娜万岁!!”


他大笑着抱着袋子不肯撒手。


 


画面跳转,男孩看起来长大了一些,正坐在床头对着一本书发呆。


“为什么我不能学法语,”他偏过头,对坐在病床边削苹果的女人说道,“医院里大部分的人都不会英文,有的时候交流起来真的很麻烦。”


 


女人上下移动的手停了停,淡声道,“但也能沟通不是么。”


 


“可——”


 


“Jackson,”玛丽抬头看着他,眼中的毋庸置疑将男孩的反驳堵在了喉咙里,“你只要精通中文和英文,就足够了。”


 


流水般掠过的景象悄然停住,骤然昏暗的光线和周围的石柱告诉他这里是圣托尼奥的地下停车场。


 


男孩追上那个不论他怎么叫喊都不愿停下脚步的女人,伸出双臂挡在了她面前,脸色煞白。


“不行,绝对不行!!你们为什么要放弃他??!” 他尖叫着质问道,“你们怎么可以放弃他!!”


 


女人叹了口气,眼睛不安地看向别处, “你听好了,千玺,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今年联盟遭遇了严重的金融危机,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拨出多余的款项浪费在治疗Ethan身上了。”


 


“浪……浪费?”男孩不可置信般地吐字道,沙哑的叫声有了明显的哭腔,“他会死的!一旦撤掉那些药,他就会死的!!”


 


“他已经治不好了,这只是早晚的问题,你很清楚不是吗?”


玛丽安娜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只脚刚要迈进去边上的男孩便冲上来一把摔上了门。他抬头瞪着她,通红的眼里有执拗也有乞求,却在几秒后转变成了死水般的平静:


 


——“我加入。”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肯后退一步。


 


“……什么?”


 


“我说我加入,”他重复道,“你上个月问我的那件事情,我拒绝了是我不对,我那时觉得听起来就又累又没意思,还不如在医院里陪着他。现在我反悔了,那个INTERPOL的培训计划,我加入。”


 


女人脸上的表情如走马灯一般都过了一遍,许久之后她才轻声道,“Jackson……”


 


“治疗我爸爸的钱,就当做培养我的资金好吗,我会很努力的,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他垂下头,额前的刘海几乎遮住了他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的泪水,


 


——“所以请你们,一定不要放弃他。”


 


再然后,便是男孩猛地跌倒在地上的身子,即使他身上戴着护具,仍旧被摔得鼻青脸肿。


 


“站起来,”教练员一般的男人在他面前命令道,“Jackson,你给我站起来!”


 


“我累了,我要休息!”他赖倒在地上,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


 


“依你现在的水平,你没有资格休息,”那人道,“太让人失望了,你就是上面特意培育的孩子?”


男人蹲下身,平视着他蓦然缩小的瞳孔,似笑非笑道,“你不知道吗?你的父母曾经是这里最优秀的卧底警员,不然为什么会有你?”


 


最后的最后,画面停留在了他父亲苍白的脸上。


 


“对不起,千玺。“


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


 


一切戛然而止,突降的黑暗令易烊千玺打了个寒颤,他望见远方有微弱的光亮,忙不迭地向那点光芒走去。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前方的景色终于如画布般铺开:那儿立着一盏路灯,路灯下站着一个清瘦的人影。


 


他眯起眼睛,只见那人似乎是个俊秀的少年,穿着浅色调的衬衣,脊背直挺。偏过头,少年看向了这边,清亮的眼里像是埋下了夜空中数不尽的星子,真挚而坦荡。


 


可不论易烊千玺怎么努力,他都看不清那人的脸。


 


易烊千玺一个哆嗦,猛地睁开了眼睛。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房间里的电视不知什么时候开了起来,正在播晨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昨晚在城郊的F区,警方发现三具白人男性的尸体,死亡时间初步断定为三日前晚上十一点左右,死亡原因皆是一枪毙命。据悉,案发当晚该地区曾传出枪声……“


 


他昏昏欲睡,听得断断续续,模糊的认知里突然记起昨日训练时他的老师们说今天要去总部开会,给他放半天假,于是他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打开门,易烊千玺刚迈开步子便与门外的人撞了个正着,他赶忙后退了一步,正想道歉,便见玛丽安娜·格尔伯特正一脸心事重重地站在病房外,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


 


“啊,上午好。”她这才惊醒,招呼道。


 


他没有理会,直接绕过她伫立在门前的身子,向走廊另一头行去。


 


“Jackson,”玛丽安娜在他身后道,听声音有些悲凉,跟往常的强势截然不同,“你就这么讨厌我?”


 


易烊千玺停住脚步,他挺直了背, “您知道我现在要去哪儿吗?”


 


对方愣了愣,“这个时间段,你一般都是去易森的主治医生那里。”


 


“你果然很清楚,”他回过头,嘴角一勾就是一个极尽讥讽的笑容,“那天也是这个时间吧?你明明知道我每周的固定流程,却偏偏选择一个我肯定会去的时间,特意让我听到你和医生的谈话说要放弃他。为了让我点头加入,您真是费尽了心思呢,格尔伯特督察。”


 


玛丽安娜看着他,两边的手指心虚地一抖。


 


“另外,是的没错,我很讨厌你,”他继续道,“只是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想明白。”


 


“……你说。”


 


“既然我原本就是为了加入你们而出生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千方百计地让我自己点头答应?”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女人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她顿了顿,沉下声道,“人权至上。”


 


易烊千玺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笑得很用力,用拳头捶了捶胸口才停下了荒诞的笑声,“……谢谢您帮我解答疑惑。”


 


 


玛丽安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回身对着面前病房的门深吸了口气。她眨了眨眼,将眼眶里的水渍都隐去后才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易森正背靠在枕头上休憩,半阖的眼帘全然抬起,曾经敏锐如鹰隼般的眼睛此时只剩下了无尽的空洞,再无睿气。


 


“玛丽,”他对她笑了笑,许久不见也不生疏,“你怎么了,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她惊讶的摸了把脸,确认脸上没有眼泪后干笑道,“我被千玺憎恨了。”


 


 男人笑容不变地说道,“你果然还是很在意。”


 


“我当然在意,”被他淡淡的语调一激,她的音量突然高了一倍,神情不由地激动了些,“毕竟他……他是我的孩子!”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易森平和地应道,“他身体里,只有我和凯瑟琳的印记。我们三个不过都是服从命令,做我们当时觉得正确的事情罢了。所以你呀,真的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已经敲定了。”


 


“什么?”


 


“他被派到K.W.的任务已经被敲定了,FBI也到了,明天秘书长就会亲自召见他跟他宣布这件事情。”


 


“K.W.?” 男人蹙眉,惊讶道,“北美西边最大的亚裔势力,连凯瑟琳都杳无音信的K.W.?呵,他们真的很重视千玺啊。”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比我更清楚做卧底有多么如履薄冰,跟往常的训练根本不一样,你现在的境地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虽然,虽然我们都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从禁止他接触法语怕影响到他英语口语的标准度开始我就知道肯定是去K.W.,但是我……但是我…”


 


“——玛丽安娜,”易森打断了她脱口而出的啜泣,偏过脸注视着她,“我啊,几乎把这一生都献给了INTERPOL,拼尽了全力,甚至生命,捍卫其中的信仰,想让这个世界安好一点,只是一点点也好。所以现在……哪怕我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也是会被原谅的吧?”


 


女人呆愣了晌久,待她终于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后猛地瞪大了通红的眼睛,声线不住地颤抖,“你,你想清楚了吗?”


 


易森点了点头。


“能看到他长这么大,我已经很满足了,”眼中如释重负的笑意分明,“……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玛丽安娜·格尔伯特尽力咽下即将出口的呜咽,抬手,她身姿笔挺地对着病床上褪尽了一身光芒的男人,敬了一个军礼。


 


 


 


里昂国际机场。


深夜的VIP贵宾室里的旅客少之又少,空荡的房间让站在玻璃墙边出神的少年脱颖而出。这间贵宾室的玻璃墙正对着机场的停机坪,视野宽阔之余也使外面的飞机跑道一览无遗。那少年穿着一件单薄的浅色衬衣,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他神色冷淡,温若桃花般的眼睛望着窗外徐徐而过的客机,随后视线移到了上方透不出一丝星光的夜空中。


 


边上的空乘见他一直在发呆,倒了杯水递给他,想尽好自己的服务职责。不想刚上前没几步,本来站在那少年身后安静的没有存在感的男生迅速挡在了她面前。她这才正面看清对方的脸,杏眼小嘴,竟有些惊艳。只是他眼中难以言喻的阴鸷吓得她手一抖,杯中的水洒出了一些。


 


“Roy!”


 


王俊凯低声喝止,回身走到那位空乘面前拿过了她手中的水杯,轻声道, “Thanks.”


 


他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将水杯送到嘴唇前抿了抿,并没有喝进去。他一直眺望远方的眸子动了动,那边天空的云层黑压压的一片,是比暗夜更令人心慌的颜色。


 


“那是我们回去的方向,”王俊凯的目光不变,对身侧的男生说道,“……要变天了。”


 


“前往美国旧金山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FC2030号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里的甜美女声令他回神,他将手中的杯子递给王源,示意他拿回去,便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拾起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


他身上衬衣的扣子并没有扣到顶端,再加上身形瘦削,弯腰的瞬间领口腾空,露出了他锁骨下方的精致纹身。


 


细小却不失气势的花体字母:





 


 


第三章


BGM→点击(可用手机浏览器打开后放作背景乐)




远方的云层愈积愈厚,明明不过午时天边稀疏的光线已经很是阴沉,窗外的树林被大风搅得东倒西歪,似乎是某种风暴来袭的前兆。易烊千玺垫着脚尖趴在窗台上,无神地盯着外面捉摸不透的天色。他的心脏刹那间有股电流一窜而过,令他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听见边上的开门声,他回过头,玛丽安娜·格尔伯特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尽管她的表情克制得当,但通红的眼睛还是将她出卖得彻底。易烊千玺诧异地看着她,对方深吸了口气后抬首正好对上他问询的眼神,嘴唇颤了颤。她捻起一个公式化的弧度,像是想要安抚他,红肿的眼眶却在下一秒再次涌出了泪水。她迅速抬手抹泪,无奈眼泪越抹越多,断了线般的泪水在她的下颚汇集,直到她猛地靠在墙上再也忍不住地呜咽出声。


 


易烊千玺怔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大脑已经死了机,或者说他明明有所猜测却不敢往那个方向多想。他无措地站在原地,汗涔涔的手握紧了又放开,一向从容的眼里是近乎要喷涌而出的恐惧。 他冲进了病房里,屏住的呼吸在看到病床上易森亲切的笑容时才缓了过来。


 


他猛地吐出一口气,差点跌坐在了地上。


 


“千玺,”男人虚弱地笑道,“……你回来了。”


 


他走到易森身边,用力颔首,“我回来了。”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对方没头没尾地问。


 


易烊千玺摇了摇头。


 


“我啊……真的好想回家看看,”他一五一十地说道,看向天花板的眼睛难得绽放出了神采,“我的家乡……我没跟你说过吧,我的家乡,在中国湖南的一个小山村里。我记得啊,我家后院有好大一片橘子林,每年秋天的时候,都会有结出好多好多果实……可酸了,一点都不好吃。但是,我现在,好想再吃一次……”


 


易烊千玺上前握住他形如枯槁的手,“可以啊,等你身体好一点,我跟你一起回去,吃酸酸的橘子。”


 


易森咧嘴一笑,白峻的面颊没有一丝血色。


“我小时候,因为家里太穷,被卖给了一对法国的夫妇……我不憎恨我真正的父母,这是他们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他们给了我最好的教育,我以为像他们这样的人应该会被神庇佑,活很久很久……可他们,在一场由恐怖分子组织的街头爆炸中,丧生了……”


停了停,他继续道,“我加入了军队,退役后成了一名光荣的国际刑警……我想用自己的力量,让这个世界安稳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没关系,至少可以少让一个孩子承受我当年经历过的苦痛……我申请做最危险的任务,成为了一名卧底,甚至还促成了你,都是我自以为能让这个世界安稳一些而做的事情……可是对不起,孩子,我考虑了那么多,却没有考虑过你……”


 


易烊千玺摇了摇头,他眼眶里噙着泪,固执地不让它落下。


“我早就原谅你了,”他弯了弯眉眼,“爸爸,昨天我的老师夸我说我是他这么多年来,见过最有天赋的人,他从来不夸人,他竟然夸我了。”


 


“我知道,千玺,你很厉害……比当年的我,厉害多了,” 他真心地夸赞,眼里的骄傲快要溢出来了,“那时……是在一个跨国的贩毒团伙执行任务的时候……我暴露了。他们没有马上处置我,而是把我当成了实验老鼠,给我注射新研制的毒品……听后来营救我的人说,我被送来这里时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却在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后,奇迹般地恢复了心跳……”


 


病床前的男孩瞪大了眼睛,对方今天的话好像太多了,多得让他焦躁不安。


 


“是的千玺,”他喘了一声,目光却温柔的要命,“那天,是你在隔壁的手术室出生,是你救了我,是你造就了我的奇迹……”


 


“爸——”


 


“这样看来,你已经救过我两次了,是不是?”易森打断他,声音颤得厉害,“……已经足够了。”


见他一脸困惑,易森笑的越发释然的同时缓慢地重复道,


 “已经足够了,孩子……从你那里偷了这么久的时间,能看着你长大……已经足够了。”


 


易烊千玺这才反应过来一开始的不对劲来自哪里,病床上男人的面色不是单一的苍白,而是近乎铁青。他猛地抬头看向一边的显示器,上面代表男人生命体征的波浪线正在趋于直线,心跳频率降到了史上最低。易烊千玺慌忙查看插在男人身上的导管,发现最为重要的输液管不见踪影后惊叫了一声,立刻伸手去按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可却在下一秒发现按钮的连接线已经被人剪断了。


他手足无措的在原地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应该跑出去找医生,可被易森紧紧反握住的手腕令他无法离开一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苟延残喘的父亲有这么大的力气,不论他如何挣脱,那人都不肯松开半分。


 


像是……像是要用尽这一生的气力将他留住。


 


“听好了,千玺……”


 


易森望进他惊慌失措的眼里,猛地咳嗽了一声,一大口黑血涌出了嘴角,血渍飞溅到易烊千玺的手臂上,令他顿时停了所有动作,生怕自己的大力挣脱会再引发易森更激烈的反应。


 


“我是他们在你身上唯一的筹码……只要我,只要我不在了……你就可以选择了……”


 


易烊千玺用劲摇了摇头,耳朵一阵耳鸣。


“我选你,”他哭喊道,胡乱地伸手抹去对方脸上流淌下来的血,“我选你!!”


 


“傻孩子,已经够了……”易森淡淡地笑道,血渍残留在嘴边,他显然已经没力气去抹了,“我亏欠了你太多,请你,请你原谅我先一步离开……”


“你可以选择你的未来,你可以,可以去中国看看我的家乡……”


他坚持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可能……不要埋没在这里,变成我的模样……”


 


易烊千玺紧紧地握住对方温度渐失的手,像是在洪流中抓住仅存的浮木,肿胀的喉口令他失去了哭吼的声音,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不住阖上又勉强挣开的眼帘,任眼泪滂沱而下。


 


“千玺……”


 


“我在,我就在这里。”


 


“我……我前半辈子,一直在为我以为的信仰而斗争,”他漆黑的眸子已经失去了光泽,死气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永久闭合,“可我……可我却都不如此刻来得快乐……”




“别说话了爸爸,”易烊千玺将他的手贴在脸边,想让他再碰碰自己的脸颊,可尝试了数次后男人的手都控制不住地下落,只好哽咽道,“求求你,别说话了。”




易森对他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似乎是在安慰他,干裂的嘴唇坚持一张一合,“所以啊,我亲爱的孩子,请你记得……人生这么短暂,比起追随虚无的信仰——”


他顿了顿,抽了口气,颤动的眼帘再也克制不住地落下,遮住了失去焦距的眼睛,


 


不如守护,令自己快乐的东西……”


 


旁边仪器传来一声比死寂更令人害怕的长“滴——”,易烊千玺只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周围的一切声响都在离自己远去,他只能感受到他父亲本应该温暖的大手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如同废铁,肿痛的咽喉令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叫喊出声。


他张着嘴,出口的只有沙哑如幼兽一般的哽咽,正当他要歇斯底里地哭号出声时有人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


 


“快跟我走,千玺,”是玛丽安娜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们必须在他们接到消息前离开这里……”


 


易烊千玺一动不动,他死命地握住男人的手不肯放开。


 


“快跟我走!!” 玛丽安娜更大力地将他往后拉扯,“这是易森的最后的愿望!”


 


听见父亲的名字,易烊千玺下意识地松了手,步履踉跄地被玛丽安娜向外面拉去。他回过头,他的父亲安静地躺在血迹斑斑的雪白里,祥和的眉目间是他从未见过的,解脱般的释然。


 


再无声息。


 


 


 


一辆深色的SUV似脱缰的野马在大道上穿行,玛丽安娜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番后座男孩看不出悲喜的脸后更用力地踩下了油门。男孩身体猛地后倾,这才抬起头看向她,琥珀般清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嘴唇倔强地抿着,像是怕自己随时会哭出声来。


 


“我下面说的话,你给我一字一句听好了,”玛丽安娜望着前方的路道,语速飞快,“我已经给你定好了飞往中国的航班,护照上是全新的身份,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朋友照顾你,他们是对早年丧子的夫妻,你放心他们绝对会爱护你的。现在开始,把这边所有的事情都忘掉,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


 


“——为什么是今天?”易烊千玺哑声打断她。


 


玛丽安娜一怔,只好老实回答,“上面已经决定要派你去K.W.,我们……我们不想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送命。”


 


他自然是道听途说过K.W.的,美国西区最大的亚裔黑帮势力,之所以叫被称为K.W.是因为其数代头领,亦被尊称为“先生”, 从第一位Karx Wang,到现任的Karson Wang名字缩写皆为K.W.。在美国内华达州的拉斯维加斯拥有两家大型私人赌场,其他州数量不计,有传闻他们与俄罗斯,意大利等地的黑手党有军火买卖交易,再用赌场洗钱,可至今没有实际性证据,是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和整个国际社会的眼中钉。


 


“我不就是为了去那种地方而生的么,现在装什么——”


 


“千玺!”她大声地喝断了他赌气般的言论,“我不管你怎么看我,但请你不要辱没易森想还给你选择权利的一片心……这是我们,或者说整个INTERPOL亏欠你的。所以请你,好好地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


 


“……他会怎么样?”静默了好一会儿,男生才道。


 


“什么?”


 


“我爸爸他,会有葬礼吗,会被葬在哪里?”


 


“他是一名光荣的卧底,千玺,”玛丽安娜轻声道,“卧底是不会有名字的,也不会有墓碑。还记得你以前问我,圣托尼奥的森林后边是什么吗,那就是他们的墓地。”


 


易烊千玺低垂的眸光动了动,他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车辆,虚握在座椅上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


 


很久以前,在那个地下车库里,当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人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从来只是为了将他带入INTERPOL那个永无止境的黑洞的时候,他曾讽刺般地问过她:“玛丽安娜,我以为你们代表的,是绝对的正义。”


那时的她许久后才开口,不响的声音却在车库里有令人胆寒的回音。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绝对正义,”她如是道,“只有当所谓的正义能为永恒的利益服务的时候,它才是绝对的。”


 


 


次日,八时整。


 


INTERPOL总部的秘书长办公室里传出一声震天的拍桌响声,办公桌后的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整个人从皮椅上站了起来。


“玛丽安娜·格尔伯特!!” 他怒喝道,“那个孩子在哪里,你再说一遍??!”


 


“世界的某个角落吧,长官,”女人的站姿挺拔,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被气笑了,“你想被处分吗?还是想因渎职罪上军事法庭??”


 


“我是他的生母,长官,”玛丽安娜沉声道,“我想我有决定如何处置他的权力。”


 


“纠正一下,格尔伯特督察,”男人冷静了一些,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只是这个卧底培育计划中的代孕部分,INTERPOL才是他的监护人,另外你,易森还有凯瑟琳早在最开始就签过协议,放弃对他的所有权利。”


 


“从人道主义上讲,我仍然是他的生母,长官。”


 


“人道主义??你现在跟我说人道主义??” 他显然是气疯了,往常自持的威严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是我们这次和FBI合作计划最关键的一环,你把他带走了就是让我们这么久苦心的规划付诸东流,你是不是疯了?!!”


他随手抓过桌上的笔向她砸了过去,笔划过女人的妆容淡雅的脸,她依旧纹丝不动。


 


门口传来三声规整的敲门声。


 


“进来!”


 


门后面探出秘书的脸,她站定,战战兢兢地说道,“秘书长,这里有个叫Jackson Yee的男孩说有要事找您。”


 


男人先是一震,紧接着眼睛一亮,连忙坐回椅子上,“快让他进来。”


随后看向一边顿时面如土色的玛丽安娜,“没想到一个小孩都比你懂事,格尔伯特督察。”


 


易烊千玺走进这间椭圆形的办公室时率先看到的便是办公桌后男人和蔼可亲的脸,和不远处玛丽安娜脸上像面临世界末日般的惨淡表情。他对她点了点头,走到男人桌前,欠身道,“早上好,长官,是我迟到了 。”


他顿了顿,见男人脸上出现了满意的微笑后又道,“另外,我是来跟您谈条件的。”


 


男人含笑的眉目不漏痕迹地一惊,“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眼底却是冷的,“INTERPOL这几年在我所谓的母亲失去消息后,在没告知FBI的情况下,往K.W.那边送了不少人吧?”


戏剧性地一顿,“但好像,全军覆没了。”


 


男人在扶手上敲打的手指蓦地停住了。


 


“没有人,包括K.W.,会对一个孩子保持百分之百的戒心,这就是培育我的理由不是吗?”他缓缓地继续说道,“这次你们和FBI合作,对方明显不会空手而归,如果我不配合,INTERPOL的脸面大概就挂不住了吧。”


一顿,他稚嫩的嗓音冷漠而自信,“我是你们,唯一的胜算。”


 


男人与他对视的眼里闪过许多叫人看不通透的情绪,其中再也藏不住的赞赏令男人勾起了唇角。


“说吧,”他坐直了身体,“你的条件。”


 


易烊千玺对他的爽快并不惊讶, “第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请把我父亲的遗体送回中国,他的家乡。INTERPOL对每个入职人员都彻查过,我相信你们知道他的家在哪儿,请将他埋在后山上,那是他最想去的地方。另外,请为他立碑,他生前无法光明正大地行走于世间,至少请让他死后,可以用自己的名字长眠于地下。”


 


“没问题。”


 


“第二,这次任务完成后,请为我准备全新的身份,我不再属于INTERPOL,”他继续道,“为我准备一笔足够我愉快地过完此生的钱,让我离开。”


 


男人思考了片刻,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也太自信了?”


 


“虚张声势是你们教我的第一课,”易烊千玺不卑不亢地回应,“最后一点,这件事情全是我的个人意志,与玛丽安娜无关。请不要牵连她。”


 


一直呆愣在旁的女人听见自己的名字后回过神,她嘴唇颤了颤,眼里始终充斥着不可置信。


 


“我答应你,至于你的协议内容,为了防止泄密,我会亲自打出来签上名字,”男人起身走过办公桌,示意易烊千玺跟他一起出门,“现在能和我一起去会议室了吧?FBI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易烊千玺点了点头,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眼站在里面一动不动的棕发女人,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


 


 


比起追随虚无的信仰……


不如守护令自己快乐的东西。


 


 


令他快乐的东西?


已经不存在了。


 


 



第四章


一周后。


美国,拉斯维加斯。


 


夜晚对这座城不夜城而言意味着一天真正的开始,华灯初上,空荡的街角聚集了姿色各异的浓妆艳抹的女人,对过往的车辆搔首弄姿,才傍晚便已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们勾肩搭背地走过川流不息的路道,不起眼的小车和奢侈轿车在街道上相互穿插,衣着靓丽的富家小姐踩着价值不菲的高跟鞋将车钥匙扔给侍从,跟门口的安保微微一笑后便被率先放入了早已排起长队的夜店。不论看向何处这里都在见缝插针地向人们展现不同社会阶层的平常人生,却在相互勾勒间形成了近乎水乳交融般的和谐。


 


今夜的市中心格外热闹,这里一家新的酒店式赌场正在举行开业仪式,门外有着大写花体字母K.W.的牌子上标榜着前五十入住的游客可以得到一千美金的现款作为赌资,金碧辉煌的大堂里不过傍晚已经挤满了人。人们摩肩擦踵,翘首以盼。


酒店大门外站着两位身材壮硕的黑人安保,墨镜后的眼睛谨慎地审视着周围,确保每一位进入酒店的人都衣着得体。其中一位抬腿向前一迈,将一个疾步混在人群里想要进入的瘦小人影挡在了门外。那孩子低着头,对眼前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浑然不觉,一头撞在了安保的身上。他迅速抬首,苍白的小脸都是灰渍,浅棕色的眼底是溢于言表的惊慌。


 


那黑人粗鲁地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滚。


 


男孩委屈地抿了抿嘴,颤颤地用英文说道,“我……我只是想找点东西吃,我好饿。”


紧接着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拜托了。”


 


那黑人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拉过小孩的手臂就将他扯到了街边,把对方猛地摔倒在了地上。他对着男孩拉开外套,露出别在腰间的枪套,意思是警告他不要再靠近了,便转身回到了酒店门口。


男孩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在看到那位安保看向别处后才颤巍巍地起身。他迅速走到旁边的巷子里,确认四周没有摄像头后,从破旧的外衣中拿出了他之前撞到安保身上时顺势拔出的枪。他飞快地拆出弹匣确认了一下里面满膛的子弹,平直的嘴角出现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酒店人声鼎沸的大堂被人为开辟出一条小道后安静了不少,人们纷纷停下了让前台快些办理手续的催促,转过头顺着那条小道看去。


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原本凶神恶煞的门卫此时弯腰上前,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只见从车上下来一位身材纤瘦的少年,他身上的深色西装明显是定制款式,不论是袖口还是衣摆都合身的恰到好处。他对着一边迟迟不直起身子的门卫点了点头,一双明艳的杏眼与他脸上事不关己的表情格格不入,秀致的唇角下撇,像是在隐隐紧张着什么。他身后的车上又下来了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其中三个人高马大的围在他两边,拥着他往里面走,还有一个走在他身后的就显得清瘦多了,只是比少年稍微高了一些,清秀的脸看起来与少年的年纪无异。


 


“这是谁,这么大的排场?”旁边的人群忍不住交头接耳了起来。


 


“你看到他们胸口的标志了吗,”一人小心地指了指几个保镖胸前熠熠生辉的K.W.名牌,其中属那少年身后的男生胸前的牌子最为精致,是高贵的金色,“代表在K.W.地位很高,中间那位应该是他家的小少爷吧。真是太神奇了,竟然会来这里,平常从来不见人的……”


 


“对啊,特别是那次事故之后——”


 


处于舆论中心的少年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他目空一切地看着前方,步伐沉稳地走进了电梯。待电梯门关上后,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松懈了一些。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他身后的男生调侃般地对他耳语道,“拿出点气势啊,Roy。”


 


“少——”


 


“少你个头,”他连忙道,还瞪了对方的后脑勺一眼,“这几个人不是完全听不懂中文的。”


 


男生的额角出现了几粒汗珠,不安地压低了声音,“如果先生知道我带你来了的话——”


 


“他忙着在上面应酬怎么可能知道,”王俊凯不耐地再次打断王源的低语,“你不说我不说,计划完美。”


 


王源愣了半秒,回过头惊恐地看向他神采奕奕的脸,“难道你不是打算去宴会的吗?”


 


“谁要去宴会了?”他皱了皱眉,“我就是想出来随便看看,我都快闷死了,不想去更闷的地方。”


 


“可,可是你不跟我一起去宴会我怎么保护你?”


 


王俊凯头疼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抬手随意地按了一个楼层,待门开后在王源震惊的眼神中一个跨步去到了电梯外。王源瞪大了眼,也想跟着他出来却被那几个高大的保镖挡住了去路。


 


“我不会有事的,”他对着里面的人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笑道,“到时候见,少爷。”


 


转过身,王俊凯愉悦地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他正处于这家酒店的餐厅层,由于才刚刚开业,周围的餐桌和大开的包厢里都没人用餐。他沿着指示标走到紧急出口,正想打开门从楼梯处下去时忽然听见旁边的杂物间里传出粗重的呼吸声。他愣了愣神,又听了一会儿,强烈的好奇心驱赶他走到了那扇门前,悄然按下了门把。


 


——“……他跑了!”


 


他与酒店保安系统相连的耳麦里猛地炸出一个凶狠的男声,


 


——“全体警戒,那个男孩身上有枪!全体警戒!”


 


正当他呆愣之际,门已经开了,只听“啪嚓”一声,他与缩在里面的人四目相对的同时,撞上的还有正指着他脸的,黑黝黝的枪口。只见窄小的隔间里,一个瘦弱的亚裔男孩正拿着枪指着他,他满是灰渍的脸上深一条浅一条,晶亮的眸子像极了受了惊的小鹿。他拿枪的手并不稳,正在微微颤抖。


 


“Back off!”那孩子尖声道。


 


王俊凯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迅速将对方打量了个遍后发现了躺在他身侧的已经被啃了一半的黄油块。


“不是吧……”他低声说了一句,那孩子显然是听懂了他不经意的喃喃,眸光动了动。


 


王俊凯瞅着他手中的枪,上面并没有消音器,意味着现在开枪就是暴露位置,跟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显然这个人不会这么蠢。


迟疑了片刻,他果断地将耳麦拿下来扔到了一边,然后迎着男孩的枪口蹲下身,开口道,“中国人?”


 


男孩没有回答,举着枪的手镇定了一些。


 


“你别怕,你看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他轻声安抚道,还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己宽大的西服外套,“我不会伤害你的。”


 


对方眼睛眯了眯,像是想要看清他的脸。王俊凯心下明了,往后挪了一些,让自己的脸完全曝露在了光线下。


“你是不是饿坏了,”他温和地问,指了指对方身边的黄油块,“那东西吃多了你就长不高了,我去给你找点能吃的好不好?”


 


男孩脸上惊讶的表情更明显了,似乎还有点难以置信,他仍旧一言不发,拿着枪的手稍微放下了一些。


 


“那你在这儿藏好了,我马上就回来。”王俊凯对他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半颗虎牙露在唇外。他起身正要离开,又不放心地蹲了回去。


“你不要乱跑,我不管你怎么进来的,你手里的东西是很有用,但被发现了反而更加危险,”


他对着男孩缩着的角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沉声道,


 


“在这里等我回来。”


 


男孩狐疑地看着他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指。


 


“拉钩。”王俊凯对他弯了弯眉眼,语气强硬但眼中的笑意却很是真挚。


 


对方怔了怔,脸上的疑惑更甚,望向他的眼里出现了几丝看不通透的情绪。


 


“拉钩。”他执着地又说了一遍,手几乎凑到了对方面前。


 


男孩眨了眨眼睛,与他对视了良久,才败下阵来似的缓缓伸出小拇指与他的相交,然后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王俊凯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将杂物间的门关上。他走出紧急出口的大门,正要下楼去到厨房区,便碰见了几个穿着警卫衣服的白人走了上来,看样子是要巡查这层楼。


他站定,冷不丁地咳嗽了一声。


那几个人看到他先是一惊,紧接着当他们的目光扫到他胸前显眼的名牌后立马有序地站成了一排,低下头以示尊敬。


 “这一层我已经检查过了,”王俊凯冷冷地说道,“没有任何可疑人员。”


 他们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说了句“Yes sir”后便向楼上行去。


 


 


 


待王俊凯一手拿着面包另一手拿着牛奶,姿势多少有些滑稽地回到之前那个男生藏身的杂物间时,里面迎接他的除了几箱清洁剂还有几把拖把之外,再无其他。他对此并不诧异,只是耸了耸肩,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离开,他在里面扫视的视线捕捉到角落里那块被咬得参差不齐的黄油块。王俊凯不禁停了片刻,手中的食物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狂奔到走廊里,左顾右盼不见人影后又回去跑下了紧急出口的楼梯。


 


那孩子之前明显是饿极了,如果要换个地方躲藏怎么可能不带上他好不容易偷来的食物??


 


终于在出口碰上一个警卫,王俊凯气都还没喘匀便开口问道,“那个孩子呢?”


 


那警卫被他吓了一跳,刚要爆粗,却在看清了对方胸前的镀金字体后赶忙站直了身体。


“Sorry, sir,”他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们是不是在十楼抓到了一个偷跑进来的男生,”王俊凯皱着眉,正色道,“那是我的朋友,他现在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对方眼神躲闪了一下,重复道。


 


王俊凯歪了歪头,少年气盛的眼睛倏地暗沉了下去,“这样吗,那我换一个问法好了。”


他话音还未落,手利落地探向那人腰间,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从他身上抽出了一把枪,飞快地按下保险栓,直指那人的颈项。


 


“现在,知道那个孩子在哪儿了吗?”


他压着嗓子,如是命令。


 


 


 


第五章


从暗无天日的昏沉中恢复意识,易烊千玺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不等他当机的脑子转动起来便有一桶冰水泼到了他脸上。他立刻睁开了眼睛,坐起的身子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才发觉他身后就是墙壁,早已没了退路。伸手摸了摸的外身上的外套,一无所获后易烊千玺咬紧了牙关。


 


“在找这个吗?”前方并不明亮的光线里传出一个阴沉的男声,他向声源看去,只见那里正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黑发黑眸,标准的亚洲人面孔。他右边脸侧有一道疤痕,衬得似笑非笑的脸又狠厉了几分。那人手上拿着一把酒店门卫的标配手枪,把玩了一会儿,猛地将枪口指向易烊千玺呆怔的脸,“保险栓已经被打开了,看来你玩得还满熟练的嘛?”


 


易烊千玺瞪着他,没有说话。他这才渐渐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躲藏的地方被人发现了,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人击晕了过去,后颈的疼痛就是来自那痛击。他断断续续的脑海里一下闪过了很多画面,包括棕发女人泪流满面的脸,病床上男人冰如废铁的手,然后便浮现出了一个少年虎牙微露的含笑眉眼。他咬了咬牙,心脏不住下沉的同时,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细小的嗤笑。


 


竟然……差点就当真了。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他身侧传来一声闷哼,一直站在他旁边的黑人警卫猛地跪倒在了地上,鲜血正不断地从他的膝盖涌出,却硬是没吭一声。易烊千玺这才看清黑人痛得变形的脸,正是今晚令他摔倒在街边的那个门卫。


 


“我应该谢谢你的,”那人说得风轻云淡,好像完全听不见这边的呻吟声,“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酒店的安保系统养出了这么多连小孩都不如的废物。”


 


“……不客气。”他镇定地用中文回应,可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


 


那人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也将语言换回了自己的母语,“你怎么进来的?”


 


“通风管道,”他一五一十地说道,“尽头是厨房,我很饿。”


 


男人注视着他瘦削的脸,面颊两侧的凹陷是明显的营养不良的症状。他起身向易烊千玺走了过来,伸手抬起了他尖细的下颚,观察了好一会儿后才放开了他,回头向旁边的侍从耳语了几句。那侍从听命拿出一台平板电脑,手指点了几下后,递给了他。男人看了半晌,眼睛诡谲地一亮,将屏幕递到了易烊千玺面前。只见上面显示的是FBI的官网页面,硕大的“通缉令”字体下,正是易烊千玺算不上有多清楚的脸,明显是抓拍,旁边标注的危险等级是三个+。


 


“Jackson Yee?”男人收回电脑,对着上面的名字说道,“难怪我觉得你这么眼熟……我听说FBI上周在加州那边破获了一个贩毒的雇佣兵团伙,却让一个不起眼的小孩逃了出来。看你今天把整个酒店的安保都耍得团团转的架势,好像可以理解他们怎么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了。”


 


易烊千玺握紧了放在身后的手,冷静地吐字道,“我很饿。”


 


“你当然饿了,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吧,”男人低笑了一声,眼睛眯了眯,“想吃吗?”


 


“想。”


 


“想留下来吗?”他随意地问道。


 


易烊千玺脸上的表情仍旧是一成不变的漠然,安静了几秒,他道,“留下来就有东西吃了吗?”


 


“当然。”


 


“我留下来。”


 


那人对他不假思索的答案见怪不怪,下撇的嘴角出现了一抹恶劣的微笑。


“我虽然很喜欢你,也很想让你留下来,但现在这里适合你的位置都已经满了,我们总不能做亏本生意吧,”他盯着易烊千玺波澜不惊的眼睛,缓慢地吐字,“不如……你来帮我fire掉几个废物,如何?”


 


易烊千玺怔愣了片刻,心中满溢而出的焦躁堵住了他的喉咙,也顺势将他的疑问扑灭在了喉口。


男人对他咧嘴一笑,拿着枪的右手一抬,电光火石间又是一声尖锐的枪响,待易烊千玺再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脸上一烫,然后便听见了身边应声倒地的闷响。他仿佛被掐住了喉咙,好几口气喘不上来,心跳更是快得如同会随时歇停一般。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尽力克制着手指的颤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刺鼻的血腥气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令易烊千玺险些闭过气去。将手凑到面前一看,上面遍布的鲜血令他的嘴唇颤了好几下。


易烊千玺缓慢地偏过头,手上的血液还是热的,之前跪倒在他身边的黑人已经没了呼吸,子弹穿过了他的额头,鲜血和脑浆在身后的墙壁上溅出了令人作呕的红花,流淌了一地。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愈发大声的喘息,身后的手紧紧的抓着自己衣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论他怎么深呼吸,从肩膀蔓延到指尖颤抖都无法停下。


 


他不是没对人开过枪,也不是没见过汨汨而出的血。


他曾经在训练中被子弹射中了胸口,即使穿着防弹衣他还是断了两根肋骨。


 


可是他却从未见过,一个上一秒还鲜活着,会呼吸的人,在下一秒就失去了一身尊严地躺倒在地上,眼睛如垂死挣扎的鱼一样死死地瞪着他的方向。


 


易烊千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移开了目光,他之前佯装的大胆冷漠已经功亏一篑,他的胃止不住地泛酸,让他伏在地上干呕了起来。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缓过气的时间,正当他迷蒙之际,他身边另一个警卫忽然向门口跑去,紧接着便又是一声令人呼吸骤停的“砰——”,附和着的还有那人凄厉的惨叫。那人被射中了大腿,跪倒在地上的姿势跟此刻趴在地上的男人之前的姿势一模一样。


 


“现在,轮到你了。”


 


易烊千玺被人从墙角粗暴地抓了起来,还没等他站稳手中就多了一把枪。他这才意识到刚刚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令他不停后退的猜测,却被人大力地拉了回来。


 


“杀了他,”男人俯在他耳边道,像是毒蛇在咝咝地吐信,“然后你就可以留下来了。”


 


易烊千玺呆愣地望着前方跪倒在地上的安保,那人回过头惊恐地看着他们,眼白充血,正是今晚守门的另一个门卫。


 


“雇佣兵家出来的孩子,不会连杀人都不行吧?”男人调笑道,“杀了他,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如何?”


 


易烊千玺拿着枪的手迟迟没有举起来,他的手臂垂在两侧,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木偶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然,我不喜欢强迫人,”前一秒还是男人阴毒的嗓音,下一秒便是枪栓被拉下的脆响,他的后脑勺被冰冷的硬物抵住了,“我数三下,他死,还是你死,自己选择吧。”


 


“三——”


 


易烊千玺身体动了动,手指抠着扳机,微微一抬后又垂落了下去。


……哪怕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果然,还是做不到。


 


“二——”


 


他闭上了眼睛。


 


“一……”


 


“——嘭!”


 


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易烊千玺惊讶地抬起眼帘,门外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男生,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他突然的出现令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特别是那个将枪抵在易烊千玺后脑的男人,枪口都后撤了几厘。那少年一步未停地走了进来,无视里面箭弩拔张的气氛,忽地抓过易烊千玺的手臂,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不是叫你等我回来的吗,”他转过脸看他,气息还有些不稳,“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背光的侧面竟如神祇。


 


易烊千玺张了张口,骤停的心脏恢复了跳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少……Karry,”男人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讶异被面无表情代替,“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带我朋友来参观一下酒店,跟他玩个捉迷藏的游戏就找不到人了,”少年淡声道,目光扫到地上的尸体时瞳孔不由地一缩,身侧的手不漏痕迹地探到了身后,“……真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查尔斯。”


 


“您的朋友竟然会从我们的警卫身上偷枪?”被叫作查尔斯的男人显然不信,大笑道,“另外,您知道您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王俊凯冷嗤了一声,抓着易烊千玺手臂的手紧了紧,“我们走。”


 


男人一个箭步上前,身体挡住了门。


“您的安全跟我有关系。如果先生知道Roy偷偷带您来了的话,您心里很清楚他的下场是什么吧?把这位‘朋友’留下来,我可以当做没见过您。”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我的安危?”王俊凯嘴角一哂,手一动身后的枪口便对准了男人的眉心,“我的枪法还是你教的,老师。”


一顿,“让开。”


 


查尔斯目光动了动,半边眉毛诧异地挑了起来。他低笑了一声,一脸的戏谑:“您会开枪吗?”


 


王俊凯拿着枪的手不自觉地一颤,他沉下脸,清亮的眸子化为深不见底的黑潭,“……让开。”


 


男人的身体纹丝不动,脸上看戏的神色未减,重复道,“您真的,会开枪吗?”


 


他们对峙了几秒,王俊凯伸直的手臂突然放了下来。


“你说得对,我确实跟你和Roy不一样,”他将枪扔到了一边,毫不在意道,“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方法。”


 


男人一惊,脸上神色突变,“……Karry!”


 


易烊千玺这才抬起低垂着的脸,他一直紧咬着牙关才能让身体停止颤抖,却在看清面前的景象后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他面前的男生笔直地站着,身上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衬得他的背影格外高大,他的肩膀并不宽,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瘦。只见他手中正握着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锋利的刀口正对着他手臂的位置,脸上冰冷的没有表情,“我再说一次,让开。”


 


查尔斯显然是慌了,眼里终于有了其他情绪,“我不能让您带走他,他来历不明。考虑到您和先生安危,我不能让步。”


 


“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个孩子年纪比我还小吧?”


 


“抱歉,少……Karry,恕我无法从命。”


 


易烊千玺蓦地瞪圆了眼睛,那少年手起手落间竟毫不犹豫地在手臂上划下一道血痕。一时间,那个位置的衣服上有了一块裂口,鲜血透过布料沁了出来,消散在深色的外套上,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最后说一次,”他的声音仍旧是不容拒绝的寡淡调调,其中的压迫感透过不带起伏的声线渗了出来,“让开。如果我受伤的话,你猜那个人第一个会责罚谁?”


 


 


 


此时的走廊里安静的可怕,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这里应该是地下层,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的光线并不亮眼。易烊千玺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男生的脚步,视线扫到男生手臂上的那一圈深沉的血色后撤开。


 


“啊对了,”男生突然停下了脚步,在口袋里一掏,转身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了易烊千玺面前,“我之前都忘了身上还有这个,先给你垫垫肚子吧。”


 


易烊千玺定睛一看,对方夹杂着血迹的手上躺着一块包着蓝色锡纸的巧克力,上面淡淡的血色指纹像是某种叫不出声的控诉。他迟疑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少年对他弯了弯眉眼,示意他快拿去。


 


“……谢谢。”声音怎么又哑了。


 


他伸手去拿巧克力,却在碰到对方掌心的那一刻,感受到了来自少年身上的微乎其微的颤抖。


易烊千玺怔了怔,惊讶地看向对方平和的眉目,这才发觉面前这个人其实也没有比他大几岁。那个房间里血沫横飞的惨象,冲天的血腥气,还有倒在血泊里的狰狞尸身,他又怎么可能会不害怕?


 


可即使害怕到现在还在不自知地发抖……


面前这个人,竟然坚持将他牢牢地护在身后。


 


——这个家伙……


 


易烊千玺诧异地望着对方温若桃花般的眸子,


 


——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傻住了,是不是很冷?”察觉到他的失神,王俊凯探出手握了握易烊千玺已经冻得发紫的手指,连忙将外套脱了下来罩在了对方湿透了的衣服上。对王俊凯来说就已经大了一个号的外套在易烊千玺身上显得更滑稽了。他憋着笑,帮对方拉拢了衣领,“走吧,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脱下了外套后王俊凯手臂上的伤口显眼了许多,白衬衫上发黑的血渍一路延伸到了小臂处。


 


易烊千玺没有动,发白的嘴唇抿了又抿,“为什么……要救我?”


他执拗的望着王俊凯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丝一毫自己能读懂的答案,可是没有。


里面除了一个再也藏不住一脸无措的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我不回答你的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站在这儿?”对方无奈地歪了歪头。


 


颔首。


 


“怎么说呢,”王俊凯想了想,扬起一个宽慰的笑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因为觉得实在是太像了,所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落下你不管。”


 


……


易烊千玺皱了皱眉。


这算什么鬼答案???


 


他上前拉住已经转过身的王俊凯,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眼前却忽地一黑,头止不住地沉了下去。晃了晃,一直支撑着他前进的力气突然消散得干净,整个人不自制地往对方怀里倒去。


 


 


再醒来的时候易烊千玺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身下的垫子绵软又有弹性,感觉像躺在云端上。他眯着眼适应头顶的白光,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外国人,那人穿着白大褂,手朝自己伸了过来。他一惊,立刻下意识地扣住了那人的手,手指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不用害怕,”他身边响起了颇为熟悉的少年声线,“这是洛森特,我家的私人医生,他不会伤害你的。”


 


他恍惚地侧过脸,之前将他从血气冲天的噩梦中解救的少年正坐在床边,温和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易烊千玺松开了手。


 


“多少有力气了,”那医生对少年道,“看来恢复的还可以。”


 


那少年伸手摸了摸易烊千玺的额头,“烧也退了,真不愧是洛森特。”


 


“他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外加惊吓过度,”洛森特道,“从身体情况来看,有一个星期没怎么正经进食了,真是坚强的意志力,这种身体还能把查尔斯那群人搅得天翻地覆。”


 


“毕竟是为了食物,”王俊凯调侃道,他抬头看了眼上方的输液瓶,“这瓶快见底了,还要再继续吗?”


 


“醒了就没事了,”对方回答,“倒是您,下次不要再这么胡来了。”


 


易烊千玺顺着医生担忧的视线看向身边少年的左臂,上面的伤口已经被缝合了,皮肉间的黑线仿佛一条丑陋的黑色蜈蚣。他眨了眨眼,撤开了目光。


 


王俊凯一脸真诚地点了点头,只是那表情连易烊千玺看着都觉得敷衍。


 


洛森特叹了口气,“您现在能说了吧,这孩子是谁?”


 


“Again?”少年笑了笑,“He's my friend.”


 


洛森特显然不信,“要是先生知道了——”


 


“——那就别让他知道,”王俊凯起身,“辛苦你了洛森特,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不容分说地将洛森特送出了卧室的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小碗。王俊凯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小桌子摆到床上,将托盘放到了易烊千玺面前。只见上面的大碗里盛着清粥,小碟里装着别致的小菜,明明都是中国菜,摆盘却充斥着西式的味道,多少有些违和。


“这里的厨师米其林大餐做惯了,做这些反而有些困难,”王俊凯将勺子递给他,“你现在只能吃这个恢复肠胃功能,尝尝吧。”


 


易烊千玺盯着面前的食物愣了片刻,拿着勺子的手迟迟不动。


“这是哪里?”他的嗓子像破败的铜锣,连他自己听了都皱起了眉头。


 


少年倒了杯水给他,“我酒店里的房间。”


 


易烊千玺环顾四周,这里分明是总统套房才有的装潢。


 


见他仍然不吃,王俊凯又道,“你还有什么问题?”


 


“你……没有问题问我吗?”易烊千玺迟疑了几秒才说。


 


“当然有,”王俊凯答得飞快,专注地看着面前男生垂下的眼睑,“你今年多大?”


 


易烊千玺一愣,不自觉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他笑,“你总不会饿的连自己几岁都忘了吧?”


 


“……十三。”


 


对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我就知道,我比你大两岁,你应该叫我哥哥。”


 


易烊千玺此时的表情变得些难以言喻。


 


“我好歹救了你,”少年撑着半边脸看他,打趣道,“来,叫‘哥哥’。不要害羞嘛,叫‘哥哥’。”


 


被他说得没办法,易烊千玺只好埋头吃了起来,选择性失聪。他身边的王俊凯也不计较,眼中出现了几丝目的达成般的狡黠。待他将每个碗碟吃个底朝天后,王俊凯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俯下身想撤掉餐盘,却被易烊千玺一把按住了手。


“……你都不问问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像是忍无可忍,男生用仍然沙哑的声音艰难地说着,“你到底——”


 


王俊凯眉头微微一蹙,并没有被对方的突袭吓到。他抬眸看向易烊千玺佯装镇定的脸,眼神从他眉间的浅痣的一路扫到他紧抿的嘴唇。抬起另一只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帮面前的男孩擦去了唇角的粥渍。易烊千玺身子一僵,可能是因为对方的动作太过轻柔,竟然忘了躲开。


“你不是也没问我吗?”王俊凯收回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好好睡一觉,这里很安全。”


 


易烊千玺瞪着他,“……我不弱。”


 


“我知道,”王俊凯失笑道,“你拿枪的姿势比我都标准。”


 


“……”


 


“睡吧,门没锁,你醒来可以随时离开。”对方说着,将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突然来袭的黑暗本该令易烊千玺警惕不安,可他却感到了一阵困乏,他的确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他难得听话地闭上眼睛,睫毛刷过少年的掌心,那人指尖的温度传到他的眼睑上,温暖得过分。


 


彻底被睡意淹没之前,他眼前闪过了刚刚少年俯下身时侧开的领口,还有锁骨下方飞扬的英文字母。








==未完待续==






备注:文中提到的INTERPOL和FBI都是真实存在的,尽管做了很多资料准备,其中还是包含了我的主观臆想,请不要当真。真实想了解的话,可以百度一下或者去官方网站。




谢谢你们一直在等错入。


它回来了。




然后也不要忘记我的命根子啊_(:з」∠)_